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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心已炽(第3页)

但是,对于如何装扮自己,阿莫也是不得要领的,只是看到别人穿了什么让她觉得好看,就去照样买回来。但这些“照样”买回来的东西,每每用在自己身上时,阿莫就觉得不入眼了。她那根长脖子总是太突兀,任何衣服都中和不了。结果是阿莫花掉了自己所有的积蓄,只是把衣柜填得满满的。

终于有一天,阿莫在街上看到一个和自己十分相似的女孩子,同样的单薄,同样的呆板,甚至同样有着长长的脖子,可是却显得非常好看。阿莫认为,是女孩身上的那件烟灰色的高领毛衣拉开了她们之间的距离。那件毛衣真是别致,从脖子到手腕细细地裹住,却将两只肩膀**,于是就分散了人的注意力,于是就让和阿莫一个类型的女孩好看了起来。阿莫得到了启示,就去寻找这样的毛衣。还真的找到了,但标在上面的价格却让阿莫吃了一惊,居然要五千多块钱。阿莫第一次被一个数字吓住。虽然没有经验可供她来衡量这个数字,但阿莫还是觉出了贵。——它好贵啊!阿莫在心里叹息着惊呼了一声。阿莫发现自己囊中羞涩,是买不起这件毛衣的。

可她还是不假思索地就决定要买下来。

阿莫为了这件别致的毛衣,第一次把手伸向了自己掌管着的公款。阿莫是会计兼着出纳,这是前任小胡在职时就形成的。从保险柜中取出一叠钱时,阿莫的心也是惶惶的,但绝对没有犯罪的感觉,这可能和黄郁明将那件卡其色外套穿在身上时的情绪是一样的。

阿莫在去买毛衣的路上就恢复了常态,笃定地计划着:攒上两个月的工资,就可以将这笔钱还回保险柜里去。

穿上新买的毛衣,阿莫展示给黄郁明看,果然就有了效果。黄郁明仿佛对阿莫有了新的认识,过来拥抱阿莫时变得小心翼翼,没有了肆无忌惮的态度,不再是恃强凌弱,是平等外交,是不亢不卑和有理有据。这时候,他们已经熟悉了彼此的身体,因为已经有过若干次了。可是这一次,有了不同的感受。从始至终,那件毛衣都没有被脱去。黄郁明是在和只穿着一件毛衣的阿莫**。或者是在和一件毛衣**。黄郁明在这件毛衣面前产生出了睦邻友好般的慎重,有所顾忌的欲望缺少了舒展,却有了更加强烈的弹性,张弛之间,很刺激的。被包裹着的阿莫,也产生出别样的滋味,第一次从**中觉出了游刃有余的酣畅。那件毛衣如同捆绑着她的绳索,制约着她的身体,于是扭曲着,挣扎着,其实是迎合着。

这样,就不是一场单方面的行为了,两个人都投入进来,是一种谈判和交涉,双双都设身处地了,有着礼尚往来的通融。

两个人都被物质的力量点燃了,心想,原来一切可以这么好。

阿莫似乎找到了某种途径,有些柳暗花明、豁然开朗的意思。五千多块钱的一件毛衣,本身就是一个象征;昂贵,本身就是一种力量。这种象征性的力量可以改变人,给一个人的分量增添砝码,把一个身材单薄、面孔呆板的长脖子女孩变得细致、矜重。

阿莫又陆续用公款购买了一些价格不菲的衣饰。往往是这个月补上了窟窿,下个月又把窟窿弄得更大。这些价格不菲的衣饰穿戴在阿莫身上,怎么看就觉着怎么好,万千变化,都在潜移默化中发生了。

有一回,和黄郁明看电影,阿莫居然被剧情感动得落了泪。电影是一部老片子,《泰坦尼克号》,当露丝松开杰克的手,一任他沉入海底时,阿莫禁不住泣不成声。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以前的阿莫没有这么多愁善感。这说明阿莫那颗天然懵懂的心已经被雕琢了,被镂刻了,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呈现出生动的迹象。

黄郁明的改造更彻底一些。阿莫用同样的方法来改造他,衬衫给他买的都是上千块钱一件的。而物质的力量作用在黄郁明身上,显得更加有效。那件从大学时代就束缚着黄郁明的条绒外套,终于在阿莫的帮助下被甩掉了。现在的黄郁明一身光鲜,被簇拥出挺拔的样子来。有一次,阿莫去编辑部找黄郁明,看到他坐在那位中年女编辑的桌子上,歪着身子与同事们说笑,那神情,那姿态,完全是一个谈笑风生、自信干练的外交家形象。黄郁明的办公桌也换了,换得和别人的一样大。阿莫心里想,可能黄郁明也不用去为同事们取报纸了吧。

国庆节长假的时候,他们去了一趟黄郁明的老家。

坐了三个多小时的长途汽车,阿莫被带到一个偏僻的小山村。以阿莫的阅历,是甄别不出这里的贫穷的,反而觉得好。他们没进村子就被一群小孩围住,接着就有成年人跟过来和黄郁明热情地打招呼,众星捧月似的。阿莫没有被人这么簇拥过,心里就生出喜欢来。在黄郁明家的院子里坐下后,仍有人不断从敞开的大门外探进脑袋来,目光盯向阿莫,里面写着羡慕,还有些尊敬的味道。阿莫十分愉快,明白自己在这些目光里是卓然不凡的。

傍晚的时候,黄郁明带着阿莫来到了那片向日葵的面前。

爬过一座低矮的山坡,一片在夕阳下极尽灿烂的金黄色刺痛了阿莫的视觉。它们出现得太突然,翻过阴坡,视线刚刚越过山脊的阻碍,它们就扑面而来,像一片汹涌的、金黄色的海水。他们顺坡走进这片辉煌的金黄色。黄郁明一瞬间找不到阿莫了。他在自顾往里深入,不知道落在身后的阿莫已经在刹那间六神无主。在这些沸腾的植物面前,阿莫仿佛是被陡然催眠了一般。黄郁明大声叫着阿莫的名字,找回来,一眼看到身陷葵花之中的阿莫,倏忽觉得她也像是一株肃立着的葵花。

两个人在向日葵的缝隙中自由地躺下去,脸庞随着向日葵的花盘迎向夕阳,朝着已经衰竭的光明,陷落在无边无际的植物中。阿莫突然间被感动了,很多情感在内心生长出来,有一些颓唐,还有些哀伤似的。但这颓唐和哀伤却是温和的,类似于一种情调般的东西。黄郁明的一只手伸过来,伸进阿莫的衣服,从肋骨开始,细碎地向上抚摩。一个问题从阿莫的嘴里脱口而出,她问:“黄郁明,你爱我吗?”

很长时间,阿莫都没有得到黄郁明的答案。黄郁明只是轻轻地抚摩着她的身体。四周枝叶窸窣,阿莫静静地躺着,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落寞。其实阿莫也不知道自己希望得到怎样的答案,这个问题,其实更可能只是在诘问她自己。

接着阿莫就听到了黄郁明的抽泣,突然感觉是什么击在了自己的胸口,顿时也泪流满面了。

对于爱情的质问,抑或是傍晚的向日葵,年轻的人不知道是哪样具体的东西触动了自己,令他们不能自持。

自己究竟爱不爱黄郁明?这个问题时常会出现在阿莫的心里,答案都是模棱两可的。有些深刻的东西一旦被脑筋所触及,只能令阿莫懊丧,无法细究下去。阿莫进入另一种懵懂的生活中,不假思索地挪用公款,拒绝体会其间的危险,不问爱与不爱,宁愿自己是爱了。

被改造了的黄郁明,最大的变化是交际多了起来,这是自信心重拾的表现。黄郁明热衷于参加一些文化人的聚会,也拉了阿莫同去。

都是些有趣的人,男男女女,癫癫狂狂的,聚在一起喝酒聊天,喝多了就口出狂言,做出些放浪形骸的状态来。阿莫起初觉得有趣,接触得多了,就渐渐觉出了无聊。再参与时,阿莫就只把这样的聚会当作自己的一次演出了。阿莫在这群人中得到了欣赏。他们都是些自命不凡的人,所以都力求见怪不怪,于是不善修饰、常常把很昂贵的衣服搭配出古怪来的阿莫,倒被他们大加赞赏起来。他们说,能把专卖店里的衣服穿出地摊货的感觉,这也是种能力。

这就助长了阿莫的无知。

初冬时,阿莫把一件牛仔短外套罩在一条很正规的羊绒连身裙上,脚上穿一双运动鞋,对着镜子时自己都觉着不伦不类,心想这回该吓他们一跳了吧?可见面后大家仍是交口称赞,说阿莫前卫。这让阿莫十分快乐,有点恶作剧般,想测量一下这帮人审美的极限。于是,阿莫愈发大胆地乱穿起来,结果歪打正着,竟渐渐地穿出了心得,怎么穿怎么觉得有理,人的精神面貌就也有股舍我其谁的味道了,倒真的显出了与众不同的范儿。

又一次聚会,地点在一位叫潘洁的电视台女主持人家里。阿莫穿了双羊皮的小靴子,无袖的长裙套在黄色的毛衣外面,因为天气寒冷,肩上裹着条橙色的方格大披肩。现在的阿莫喜爱橙、黄这样的色调,她在追念那片葵花,力图将自己也塑造成那样的一株植物。这一次阿莫尝试着给自己化了妆,两条眉毛没有画匀称,浓淡不一,嘴唇也涂得过于丰满了些。就这样,大家还是表扬了她。

潘洁四十多岁,人很漂亮,丈夫远在加拿大,在圈内有一位公开的作家情人,倒是她看出了些名堂,问阿莫肩上的披肩是宝姿的吧,阿莫想了想,的确是宝姿的。潘洁说,要三千多块钱吧。阿莫很佩服对方的眼力,能够把一条披肩的牌子和价格看得这么准。

聚会到尾声时,参与者都按部就班地进入了想要的醉态,开始胡言乱语,围在一起听一位中年诗人讲自己是“最牛逼”的,女主人和自己的作家情人不露声色地进了卧室。这时门铃响起来,潘洁在卧室里喊人去开门,却没一个动的,大家都不愿意承认自己还清醒着,能够听懂人话。阿莫就去开了。门外站着一位高高大大的男孩子,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裹挟着一身的寒气。阿莫还没来得及问话,男孩子已经自己进到了屋子里,声音响亮地叫着:“妈妈!妈妈!”

一屋子的人个个不知所云,醉眼蒙眬地看他。这真是个英俊的男孩子,站在屋子里,就是一个顶天立地的架势。潘洁半天才从卧室里闪出来,面色潮红地扑向男孩,叫道:“冬子,你怎么回来了?”

男孩毫不羞涩地搂住自己的妈妈,说:“学校今年假放得早些。”

潘洁向屋里的人介绍道:“我儿子,在北京学画画,叫冬子,随我姓,就叫潘冬子了!”

大家都笑,说潘冬子好啊,根红苗正,是一颗闪闪的红星。

潘洁又向儿子挨个介绍屋里的人,潘冬子无一例外地对每个人点一下头,唯独介绍到阿莫时,他伸出两只手,突然将阿莫的手握住,叫了一声:“阿莫姐。”

阿莫觉得握住自己的这双手实在是太大了,实在是,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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