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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心已炽(第4页)

第二天,黄郁明打电话给阿莫,说潘洁请阿莫去趟家里,至于是什么事情,黄郁明也不大清楚。阿莫猜测着去了,潘洁很神秘地对她说:“我儿子想请你帮个忙。”

阿莫不明究竟,看看坐在自己对面的潘冬子,这才发现,对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正直视着自己呢。阿莫一下子慌了,问:“帮什么忙啊?我能帮什么忙啊?”

潘洁严肃地说:“做我的儿媳妇啊!”

阿莫是真的被吓住了,听着潘洁笑起来都没有完全意识到这只是个玩笑。

潘冬子也笑着,说:“我想请你做我的模特,我来画一幅油画。阿莫姐你真的很特别,像莫迪里阿尼笔下的女人。”

阿莫很恍惚,不能确定这是不是又是一个玩笑,倒是莫迪里阿尼这个名字让她觉得亲切,“阿”呀“莫”呀的,有两个字是和她的名字一样呢,嘴里重复一遍:“莫迪里阿尼——是谁啊?”

潘冬子说:“是位意大利画家。”

说着他抱来一本厚厚的画册让阿莫看。阿莫看着画册上的一幅幅女人们,起初觉得她们真是丑啊,长长的细细的脖子,一副木然的表情,并且全都是溜肩。难道自己就是这样子的吗?阿莫头埋得很深,心里愤恨着,装作在看画册,渐渐地,却只看到一只男人的白皙、修长的手,在一页一页地替她翻页。每当这只手落在画面上那些女人的脸上时,阿莫就觉得是落在了自己的脸上,仿佛自己真的和这些画中的女人融为了一体,脸在不自觉中已经是滚烫了。

“你能够看出她们的美吗?”潘冬子在身边问阿莫,又说,“这是艺术史上最美的一些女人的造型,那么独特、哀伤、痛楚,嗯,有着动人的冷漠。”

阿莫觉得这就是在夸奖自己了。她已经认同了画面上的这些女人,是的,这就是一个个的阿莫,虽然有着长长的细细的脖子,虽然有着一副木然的表情,虽然溜肩,但是,却哀伤、痛楚,嗯,有着动人的冷漠!重要的是,这些女人几乎全是被橙黄、橘红这样的色调描绘出来的,她们寂寥地端坐或者肃立,宛如一株株明丽而又孤独的葵花。

就这样,阿莫特意换上了一件橘黄色的大毛衣,做起了潘冬子的模特。

她正好在假期里,每天早上十点钟赶到潘家,一般画四五个小时。潘洁中午不回来,阿莫就下厨替自己和潘冬子做些简单的午饭。这样做阿莫觉得很自然,在心里面,阿莫认为自己应当是眼前这个高大帅气的男孩子的长辈。可是这样的认识又经常会动摇,阿莫突然会在一瞬间想起他的手指,修长、白皙,似乎自己的脸庞真的被这样的手指抚摩过。她可以闻到这手指上的气息,颜料和松节油的味道,是一种咄咄逼人的、类似生铁一般的气息。阿莫不能确定这种奇怪的感觉是因何而来的,也只有懵懂着。

坐在潘冬子的面前,阿莫试图让自己的目光游离开,可是画架另一面的那双眼睛却不容她逃离,会坚定地捕捉,并且牢牢地掌控住她。他在凝视,在分析,在沉思着欣赏,在欣赏着沉思;有时候他的眼睛会眯成一条缝,说明他在鉴定,阿莫于是就有了被放在显微镜下研究着一般的局促感。大约半小时,潘冬子会扬扬手中的画笔,表示阿莫可以休息一会儿。阿莫就从沙发里直起身子,扭动一下四肢。有时候他画得忘情,没有了时间的概念,阿莫即使已经感到了身体的僵硬,也不去提醒他,赌气似的,和某种东西对峙着。一切是那么安静,安静得阿莫的心思活跃开,再遇上他的目光,就需要掩饰着自己的慌张。这时阿莫会注意到,画架上面露出的那半张脸简直让人不敢正视,那么的青春,那么的干净。直到对面的画笔扬一扬,再扬一扬,把她惊醒,阿莫才会夸张地伸伸腰。

阿莫很想看看自己在这个男孩子的画布上是副什么模样。但潘冬子不允许,语气坚定地说:“没有完成时,除了我,谁也不许看。”

阿莫犹疑着,心有不甘,问他:“我也不行吗?”

他回答得可干脆了:“不行!”

阿莫就打消了念头。她相信这个男孩子,相信在他的笔下,自己“哀伤、痛楚,有着动人的冷漠”。但是注意到男孩子脚下的调色盘时,阿莫又有些担忧。她看到数十种颜色堆积在上面,然后被画笔草率地搅拌在一起,心里想,我就是这么乱七八糟的吗?

一个很简单的问题,阿莫却感到难以回答,只能含糊地“喔”了一下。

潘冬子说:“他不配你的。”

阿莫骤然间愤怒了,猛地从沙发里跳起来,转身就向门外走。潘冬子被她吓住了,从后面拽住她的胳膊,有些口齿不清地问:“阿莫姐,我说错什么了吗?”

阿莫奋力甩开他,喊道:“你一个小毛孩子,凭什么评论别人?”

说完她飞快地冲出门去,跑到了大街上。

已经临近春节了,大街上欢乐的气氛让阿莫一下子有些茫然失措。一队扭秧歌的老年人和着喧天的锣鼓迎面而来,不知为什么,顿时让阿莫的眼泪夺眶而出。她低着头从兴高采烈的老人中穿过,心中充满了挣扎的痛苦,就这么一边哭泣着,一边往回走。许多以前不敢想、无法想的事情涌上心头。阿莫想着自己与黄郁明,也想起了私拿公款的事——那可能已经是一个天文数字了吧?——泪水就更加地不可抑制。

走到学院门前时,阿莫突然被人从后面拽住了手。不用回头,阿莫就知道这只手是属于谁的。它太大了,实在是太大了,白皙、修长,在想象中,曾经抚摩过她的脸庞……

潘冬子其实是一路跟着阿莫的,看她在前面边哭边走,他的确是吓着了,不明白自己的一句话何以让阿莫如此激动。

阿莫的头低垂着,不能够仰起脸去面向这个男孩子,听见他对自己说:“我带你去一个有趣的地方。”

阿莫在一瞬间丧失了所有思维,无所谓情愿也无所谓不情愿地被那只手牵引着走了。就这么走着,阿莫觉得在刺骨的寒冷中,唯有自己被牵引着的那只手是温暖的。这温暖就是她蒙昧的方向,她信任这温暖,可以始终低垂着头,不用去辨别道路,甚至可以闭上眼睛,像一个盲人般地任由它引领着自己。

冬天的夜晚来得特别早。当整个城市弥漫着稀薄的铅色时,他们已经走到了城市的边缘。周围已经没有比较高的建筑了,在突然之间也没有了路灯,坑洼的路面让他们有些跌跌撞撞。终于,那个“有趣”的地方出现了:几条并行的铁轨,在信号灯的照射下发出几乎是透明着的冰冷的光。

阿莫的手伸进口袋里摸,没有,她的身上没有硬币。阿莫希望自己是有的,虽然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她渴望满足这男孩子的一切要求。

“你等一下。”潘冬子说着,飞快地跑开了。

他穿过铁轨跑向对面的一家小杂货铺,然后又飞快地跑回来,手里提着一瓶啤酒,说:“换到了。”

他把攥在手心的两枚硬币亮给阿莫看。阿莫没来由地一阵喜悦,好像看到了什么梦寐以求的东西似的。

潘冬子躬身将两枚硬币放在铁轨上,拉着阿莫退后几步,席地坐下。他没有解释,阿莫也完全没有探究的企图。夜的气味、土地的气味、铁轨的金属气味,让他们的感觉有了一种亘古的、冷冷的冻结感。潘冬子用牙齿咬开酒瓶的盖子,几乎是一口气就喝光了酒,然后大口大口地向外呵出一团一团的气。

耳边有了火车的轰鸣声,远远地传过来,渐行渐近,大地在颤动。

潘冬子说:“来了!阿莫姐,如果我可以把火车装进酒瓶里,你就不要再生气了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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