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手提箱,拿出瓦尔特手枪和消声器,迅速把它们组装在一起。接着,他光明正大地拿着枪,打开门,走回外面的房间。
酒里的药见效缓慢,并不会让人马上昏迷,而是通过影响运动反射能力,让人的行动和反应都变得非常迟缓。它的效果和喝醉酒的效果类似,会使身体协调能力失去平衡,可又让人落入自己比平常状态更好的幻觉中。弗莱斯林兄弟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体的变化,当他们看到罗根手里的枪时,都想从座位上一跃而起,然而动作却极其缓慢。
罗根把他们推回座位,在他们对面坐下,从外套口袋拿出一枚扁扁的子弹,由于时间的久远,它早已失去了光泽。他把子弹扔到他们之间的咖啡桌上。
“你,埃里克,”罗根说,“十年前,你把这颗子弹射进了我的后脑勺。就在慕尼黑的正义宫里。你现在记得我了吗?我就是你的那个小玩物,你趁我换衣服时,偷偷走到我后面——而你的兄弟汉斯,还一直在跟我说,我就要自由了。我变了很多。你的子弹改变了我的头型。你认真看看。现在能认出我了吗?”他暂停了一下,接着冷酷地说:“我回来是要完成我们之间的小游戏的。”
在药物的影响下,兄弟俩的思维变得迟缓,他们露出无法理解自己听到的话语的茫然,直勾勾地盯着罗根。汉斯首先露出了认出罗根的表情,他的脸上相继显现着震惊、恐惧与惊讶。他们试图逃跑,可他们的动作就像身处水下那般缓慢。罗根伸出手,轻轻把他们推回座位。他搜了他们的身,查看有没有武器。一无所获。
“别害怕,”罗根故意模仿汉斯的语气说,“我不会伤害你们的。”他停了一下,接着说:“当然了,我会把你们交给政府,但现在,我只是想从你们这儿打听一点儿消息。就好像很久以前,你们也只是想从我这儿打听一点儿消息一样。当时,我可是跟你们合作了的,对不对?我知道你们会跟我一样明智的。”
汉斯首先开口了,药物让他的声音变得浑厚,但仍透露着狡诈:“我们当然会合作,我们会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的。”
“不过先得谈好条件。”埃里克慢吞吞地低声咆哮。
兄弟俩坐着不动时,看起来很正常。汉斯向前俯身,以竭力讨好的语气说:“就是。你想知道什么?如果我们合作了,你又能为我们做什么?”
罗根平静地说:“我想知道和你们一起在慕尼黑正义宫的另外几个人的名字。我想知道害死我妻子的那个审讯者的名字。”
埃里克俯过身,和他兄弟肩并着肩,充满鄙夷地慢慢说道:“然后你就可以像杀死莫尔克和普凡那样,把我们都杀了吗?”
“我杀了他们俩,是因为他们不愿意告诉我另外那三个人的名字,”罗根说,“我给了他们活命的机会,就像现在我也在给你们活命的机会。”他朝罗莎莉做了个手势,罗莎莉拿来便签本和铅笔,递给兄弟俩。
汉斯看上去很惊讶,但又露齿一笑:“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他们叫作——”还没等他多说一个字,罗根一跃而起,用枪托狠狠砸向这个德国人的嘴巴。汉斯的嘴变成了一个黑窟窿,被打碎的牙龈和牙齿混着血泡涌出来。埃里克想去帮他兄弟的忙,可罗根把他推回座位。他不相信自己对埃里克动手时会手下留情,他怕自己要把埃里克打死才会罢休。
“我不想听任何谎话,”罗根说,“为了保证你们不会对我撒谎,你们俩——分别把正义宫另外那三个人的名字写下来,还要写下他们现在都住在哪儿。我对领头的审讯者尤其有兴趣。我还想知道到底是谁杀了我妻子。等你们写完,我会对比你们俩的名单,如果写得一样,我就不杀你们,如果内容对不上号,那我马上把你们俩都杀了。这就是我的条件,答不答应随便你们。”
汉斯·弗莱斯林在干呕,他把牙齿碎片和牙龈肉从被打烂的嘴巴里掏出来。他不能说话。埃里克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我们合作了,你会对我们怎么样?”
罗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尽可能地展示出真心与诚恳:“如果你们写的是一样的,那我就不杀你们。可我会对你们提出战犯的指控,将你们交给相关部门。你们将接受审判,听天由命。”
兄弟俩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罗根只觉得可笑,他当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即使是被逮捕了,被审判了,甚至是被定罪了,他们也可以提出上诉,申请保释。然后,他们可以逃去东德,对所谓的司法公正嗤之以鼻。罗根假装没有注意到他们的眼神交换,他把汉斯从座位上拉起来,推到了咖啡桌的另一端,这样他们就看不到自己的兄弟在写什么了。“开始吧,”他说,“最好老实点儿。不然你们俩今天晚上都会死在这个房间里。”他一边用瓦尔特手枪指着埃里克的头,一边监视着汉斯。手枪装上消声器后,变成了一件外观可怖的武器。
兄弟俩开始写了。在药物的影响下,他们写得很费劲,好像过了很久才结束,埃里克先写完,接着汉斯也写完了。坐在咖啡桌旁的罗莎莉挡在他们俩之间,确保他们不能相互使用任何信号,最后,罗莎莉拿起两本便签本,要交给罗根。罗根摇摇头,说:“念给我听。”他仍然用枪指着埃里克的头,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先杀掉埃里克。
罗莎莉大声念出埃里克的名单:“我们的头儿叫克劳斯·冯·奥斯廷,现在是慕尼黑法院首席大法官。另外两个是观察员。来自匈牙利军队的那个人叫文塔·帕杰斯基,现在是布达佩斯红色政党的领袖。第三个人叫杰科·巴瑞,是意大利军队的观察员,现在住在西西里。”
罗莎莉暂停了一下,换了一本便签本,念起了汉斯写的内容。罗根屏住呼吸。“克劳斯·冯·奥斯廷是指挥官,他是害死你妻子的人。”罗莎莉看到罗根脸上闪过悲痛万分的表情,她愣了一下,继续念了下去。
两人的信息都对上了——他们写的名字是一样的,内容也基本一致,可只有汉斯写出了杀害克里斯蒂娜的凶手。罗根对比两本便签本,发现埃里克只写出了最基本的信息,汉斯则写了更多细节。比如,杰科·巴瑞是黑手党成员,而且应该还是老大。然而,罗根总感觉他们俩还保留了一些他应该知道的事。他们在交换狡猾而庆幸的眼神。
罗根再次假装没有看到。“好吧,”他说,“你们俩很明智,所以我也会遵守我的承诺。现在,我必须把你们交给警方。我们一起离开这个房间,从后面的楼梯下楼。记住,千万别试图逃跑。我就在你们后面。如果我们走到外面后你们碰到了认识的人,千万别想着给他们报信。”
两人看起来漫不经心,埃里克毫不掩饰地冲着罗根傻笑。他们觉得罗根是个傻瓜。难道这个美国人不知道警察只会立刻释放他们吗?
罗根故意表现出了非常直接且愚蠢的一面。“还有一件事,”他说,“到了楼下,我会把你们都装进我的后备厢。”他看到了他们脸上的恐惧。“别害怕,也别大吵大闹。我还得开车,不这样怎么控制你们俩呢?”他说得合情合理,“不这样我怎么把你们俩藏起来呢?我把车开出停车场时,万一你们的朋友就在外面等你们呢?”
埃里克龇牙低声吼道:“是我们把你的后备厢改造得丝毫不透气的,我们在里面会被憋死的。你就是计划不管怎样都要杀了我们吧?”
“后来我又在后备厢上钻了几个透气的小孔。”罗根无动于衷地说。
埃里克往地板上吐了一口痰,他突然抓住罗莎莉,把她箍在胸前,可药物早已让他变得虚弱不堪,罗莎莉轻而易举地挣脱了他的束缚。她挣脱时,用涂着指甲油的长指甲戳进埃里克的眼睛,埃里克尖叫着,用手捂住左眼,罗莎莉趁机走出了火线范围。
在此之前,罗根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怒火。此时,他的脑子里又开始出现熟悉的抽痛。“你个狗东西,”他对埃里克说,“你才写了那么一丁点儿东西。你没有告诉我是克劳斯·冯·奥斯廷杀了我妻子。我敢打赌,你一定帮了他的忙吧。现在,你又不想进我的后备厢里去,因为你觉得我要杀你。好,你个狗娘养的。我现在就把你杀了,就在这个房间里。我要把你打成一堆血糊糊的烂肉,要不就干脆一枪打爆你的头。”
汉斯开始劝和,他差不多是眼泪汪汪地用满是鲜血的肿胀嘴巴对他兄弟说:“冷静点儿,这个美国人想让我们做什么就照做吧。难道你没看到他已经疯了吗?”
埃里克·弗莱斯林探究地看着罗根的脸。“好吧,”他说,“你想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罗根一动不动地站着。罗莎莉走到他身边,碰了碰他,仿佛是想把他拉回理智的状态。他怒不可遏的情绪开始缓解,他对她说:“我们离开后你知道要做什么吗?”
“知道。”
罗根赶着兄弟俩离开房间,走下了酒店后面的楼梯。他把枪放在口袋里。当他们走出通向停车场的后门时,罗根悄声指示着方向,最后,他们都来到奔驰车前。罗根让他们跪在自己脚边的碎石地上,打开后备厢。埃里克先笨手笨脚地爬了进去,药物还在影响着他的行动能力。直至最后,他仍是朝罗根投去了一个疑心重重的眼神,罗根把他推倒在后备厢地板上。接着,汉斯也爬进了宽敞的后备厢,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可由于受伤的嘴唇和破碎的牙齿,那笑容很是猥琐。他温顺恭敬地说:“你知道吗?我很高兴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这么多年来,我们对你的所作所为一直折磨着我的良心,我觉得遭到这样的惩罚,我心里反而好受些了。”
“你真的这么想吗?”罗根彬彬有礼地说,说完狠狠关上了他们头顶的后备厢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