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锅乱七八糟的东西放在一起,满满当当的一大锅。吃进嘴里的时候陈沂突然有了一点实感。晏崧不停给他夹菜,视线一直在他身上,自己没怎么吃。
窗外的雨逐渐大了起来,陈沂虽然胃口没那么好,但也不知不觉吃出了一身汗,他脸红扑扑的,终于有了一些血色。只是他忘了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吃辣,产一种自己还吃辣能力很强的错觉。不小心吃到了辣椒,陈沂狂灌了一大杯水才缓过来,就再也没吃下别的东西。
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陈沂要去洗澡,晏崧不放心他一个人,也跟着过去。进了浴室两个人看着那个浴缸,都开始沉默。
陈沂在这里选择结束,晏崧在这里险些失去一切。
如今这里已经被人收拾干净了,看不出半点痕迹,可这些天里晏崧从来不敢踏进这里一步,他甚至更不敢自己一个人踏进这个家。他在抽屉里发现了陈沂的药盒,很多个,白色的药瓶已经见底,密密麻麻快装满一整个抽屉。晏崧居然从来都没有发现过。
踏进这里,他一瞬间好像回到了那个夜晚,他喊着陈沂的名字推开浴室门的时刻。
陈沂惨白的脸,和浴缸里刺目的鲜血。
晏崧僵住了,他突然拉住了陈沂,说:“别去。”
陈沂一愣,回头对上晏崧怅然若失的视线,道:“没事,我很快洗好,放心。”
晏崧没动,还是扯着他,重复,“别去。”
陈沂终于发现晏崧的状态有些不对,这里明明是他选择结束命的地方,为什么晏崧反应这么奇怪,像是陷入某种情境一般,全身上下透露着他看不懂的……恐惧。
晏崧居然在恐惧。
卫间冷白的灯光照着他苍白的脸,陈沂拍了拍晏崧的手臂,安慰道:“我在这。”
晏崧狠狠颤了一下,终于回过神。
陈沂最后还是妥协,澡不能不洗。
好在浴室够大,站两个大男人还是有些空余,浴缸横在那谁也没往那看。
陈沂眼睛不知道放在哪里,虽然这些天在医院他们大多数时间在一张床上睡,但是此时此刻直视另一个人的luo体,陈沂还是有些脸红。好在浴室里的雾气够大,看不清楚全部。
温热的水浇在两个人身上,陈沂发现晏崧身上的肌肉已经有些少了,他也瘦了不少,但更陌的是自己的身体,陈沂忍不住转过身看着镜子,他用手擦过镜子上面覆盖的水汽,直到自己的脸终于清晰。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这么瘦了,居然可以看见脸上的骨头,两只眼睛空洞的挂在那,面色惨白,像是随时会倒下。陈沂不由自主地摸着自己的脸,觉得很陌,也很丑陋,
他垂下眼睛,不敢再看,也不知道为什么晏崧会对这样的自己产所谓的爱,他甚至觉得晏崧说爱他不过是觉得他可怜。
晏崧好像看穿了他的想法,慢慢靠过来,道:“慢慢就养回来了,别急。”
陈沂透过镜子和他对视,说:“很丑吧。”
“不会。”晏崧立刻否认,“我从来没有和你说过,其实我觉得你长得很好看,从你第一次在我面前摘下眼镜开始,你眼睛下面有一个痣,很小。”
他用湿润的手指碰了碰陈沂的脸颊,“在这里,其实我一直很喜欢亲这里。”
陈沂脸和耳朵瞬间红了,他不自觉往后了一步,却因为这个动作离晏崧更近。腰碰到另一个东西的时候,他意识到晏崧或许并不是在哄他。
不过晏崧好像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反应,他给陈沂洗头发,陈沂的手不能碰水,他揉了一手的泡沫,一点点给陈沂冲洗,拿浴巾把人抱好,他让陈沂先出去。
不到十分钟晏崧就又从浴室出来了,只是这么一会儿陈沂就觉得晏崧身上好像一下子变得很冷。晏崧的头发被他抓到身后,给自己草率地套上衣服后就开始给陈沂吹头发。
陈沂没享受过这种照顾,还是觉得不适应,不过晏崧并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暖暖的风吹过来,陈沂靠在晏崧大腿上,外面的雨还在下,谁也没说话。
陈沂昏昏欲睡。
吹风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空气里只剩下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晏崧的呼吸很浅,不忍心打扰现在这样的氛围。
直到腿麻得快要失去知觉,晏崧也没动一下。
可这样的时间只持续了一会儿,陈沂突然睁开了眼睛,爬起来刚要说些什么,下一刻他猛地捂住嘴巴,冲进卫间开始狂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