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疼痛先来的是手脚的一种酥麻感,陈沂坐在地上,一瞬间起不来身。
他索性瘫在原地,仰起头。
月亮隐没在云层之后,已经彻底看不清楚。
居然有人在试图追逐月亮。
陈沂看着自己流着血,上面卡着石子的膝盖,自嘲地笑了一声。
几天后,还是开会。
陈沂穿了长裤,裤腿时不时会蹭到伤口,泛起来一阵疼。因此走路姿势总是很奇怪。
最近共享单车也不能骑了,他只好自己一个人拖着腿走路来上班,总是来不及吃早饭。郑卓远又给他派了个活,一堆任务又压在身上,陈沂这几天忙得昏天黑地。
会议流程还是一样,今天来的人多,他不是主要人员,轮不到坐前排。就坐在长桌后面的椅子上旁听,人多到他已经看不到晏崧。
自从上次半夜给晏崧打了个电话,陈沂心里带着某种愧疚,连偷看都不敢再看。
会议一开就是一上午,陈沂坐在不起眼角落,左边是立式空调,右边是郑媛媛。郑媛媛不知道是喷了什么香水,也可能是她卷发上的洗发水味道,不呛人,反倒挺好闻的,让严重睡眠不足的陈沂昏昏欲睡。
他做了个梦。
梦里是一个熟悉的北方小镇,秋天,路边的叶子泛黄,走过一遍新铺的水泥地,路边都是掉落一地的黄绿交接的杨树叶。
家里种玉米,秋收时节,玉米地里很热闹,空气里已经有一种凉意。
这时候是十月一假期,他在县里上高中,假期就自己做回村里的大巴,回家帮忙干活。
村口坐了一群上了年纪的人,两个老太太头发已经全白了,佝偻着背,身上的衣服是花绿色的,快要和头上的柳树重叠。
年纪大了,干不了重活,一群毫无娱乐设施的老人坐在村口的柳树下聊天。
陈沂背着书包路过这儿,一下就被这群大爷大妈拦住,他看见地上是新鲜的瓜子皮,这几个老人没有一个是牙全的,也不知道怎么吃到肚子里的。
拦他的大娘咋呼道:“这不是老陈家的孩子吗?”
小地方的人,家家都认识,陈沂从初中开始就只有假期回来,人已经认不全了,只知道这是家里的长辈,多多少少远远近近,反正都沾亲带故。
他叫不出人,就笑着点头。
那些人也完全不在意,开始谈论陈沂是不是长高了,长大了,长得像爸爸,只有眼睛像妈妈。
再谈成绩,是不是一直名列前茅,这孩子去市里读书,以后一看就有出息。
话赶着话,陈沂找不出空隙告辞,直到有个人从村里面跑出来,喊:“杀人了!杀人了!”
陈沂看不清楚那个人的脸,只觉得声音熟悉。
但他清晰地看见,跑过来的人,从手上到衣服,沾满了血,顺着衣服淌了一路,哭喊声穿透了整个村子,然后直挺挺地刺到陈沂面前。
那个人哭得气不接下气,哭喊道:“陈沂,你怎么还在这里?”
陈沂——
陈沂手一滑,脑袋猛地一沉,一下醒了,侧着的腿一下磕到了面前的桌子,正好撞上前几天摔得伤口,疼得他一个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