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咬着牙把上衣脱了,皮肤接触到了潮热的空气,他感觉身上湿漉漉的,说不清是汗还是铺面过来的雾。
药物敷上去的时候是凉的,但下一刻更灼热的手掌又附了上去,轻轻按揉着。
陈沂全身僵硬,一动都不敢动。
晏崧边按边道:“我小时候练马术,经常会磕到碰到,处理这些还算是有经验,药上了得按一按揉一揉,才好吸收淤血。”
“啊,好。”陈沂脑袋晕晕的,觉得自己已经无法思考。“经常受伤还要练马术吗?看来你很喜欢这项运动。”
“我不喜欢。”晏崧手一停,觉得这样说似乎也不对,他笑了笑,轻飘飘道:“哪有什么喜不喜欢的,我只知道这个东西我需要,对我有用,所以我就应该练。”
陈沂心里抽动,沉默了。
空气陷入沉寂,一时间谁也没说话,陈沂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后背。
窗外的月亮又从雾里显露出来,分子无时无刻都在热运动,那空气里带着这种暧昧潮湿的粒子,会不会也散在晏崧身上。
几分钟的事情,像是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晏崧的手早就离开了他的后背,浑浑噩噩穿上衣服的时候,陈沂还有些晃神。
水龙头开开,晏崧弯下腰洗手。
他语气随意,没注意到陈沂的态度奇怪,随意道:“以前怎么没注意过你这么白。”
“有吗?可能因为不怎么出门。”
“比我周围那一帮五大三粗的男人白多了。”
随口聊了两句,晏崧转身和陈沂告别。
刚才这一切不过是他顺手而为的一件小事。
和晏崧说了再见,陈沂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片刻后,他突然跑了出去。
穿过悠长的没有开灯的走廊,安全通道的指示灯泛着绿光,他疾步而行,后来干脆跑了起来。
直到跑到室外的长廊,他终于看见了晏崧的背影在回廊尽头。
陈沂喘着粗气,喊:“晏崧!”
回廊顶上积了太多水,两边一道道的水流像是瀑布。
雨又大了,打在头顶的金属蓬上,很沉重。但晏崧还是听见了陈沂的声音。
他们站在回廊的两端,隔着雨幕遥遥相望。
陈沂无端想起来一句话,所谓命运,一个人因为家庭和长环境塑造成的性格,让他以后不论遇见什么事情都做不出来这性格之外的选择,这就是命。而运,是那天灵光一现,在分岔路口选择了自己几乎不会选择的路,从而走上了一条别样的人道路。
这就是运。
几率微乎其微,像是在无边的黑暗里抓住一丝天光。
他吞了口唾沫,一步步穿过回廊,走到了人面前,和晏崧对视。
“我母亲病了,癌症。”他指甲快嵌入掌心,语速很快,想极力忽略声音里夹着的颤抖,“医院说要做手术,你能不能……”
“可以。”
“什么?”陈沂错愕地抬起眼,晏崧的脸顶着光。面容是温润的,坚定的,看陈沂的眼睛在平淡之中好像有一点怜惜。
“要什么,钱或者联系医院的大夫,都可以。”晏崧说,他无奈地笑了笑,再次重复了那句话,“你该早跟我开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