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八,裴予安已经被经纪人挖出家门,坐上了奔向剧组的保姆车。
日光刚亮,窗外海湾被薄雾抹成一块柔灰。
裴予安蜷在后座,把头侧靠着玻璃窗。他的膝盖上披着一条慵懒灰薄毯,眼下晕着淡淡的青色,薄软的唇失了血色,像是一盏碎裂的瓷。
“。。。脸色怎么这么差,你又发烧了?”
经纪人冯璇侧过身,冷硬地瞪他一眼。
裴予安眨眨眼,神情无辜:“璇姐,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
“是啊。居然还没被你气死。我命真大。”
脸色发青的冯璇把手机递过去,恨不得把热搜扣在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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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搜后飘着的火焰标志还在热烈地跳动着,灼得裴予安眼里也有了光。他睫毛抬起一点,嗓音因为长时间的低烧带轻哑:“这不挺好的?黑红也是红。璇姐别生气,小心抬头纹。”
冯璇皱了半天眉,恨铁不成钢地骂:“皱纹我抹得平,你的热搜我抹不平。四个商务行程取消,三家品牌紧急解约。再这么下去,你连地摊直播都得排队。”
“是吗。那样也很不错啊。”
他说得轻描淡写,声音里没有一丝悔意。
冯璇有时候真不懂这孩子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进入娱乐圈的人,要的,无非就两样——名、钱。
可偏偏,世人渴求的名声,他弃之如敝履;汲汲营营想要谋求的前途,他也毫不在意。他虽然傍着赵先煦,可并不主动讨要礼物,反倒因为这件事,将名声毁了个七七八八。
她语气放软了一点:“你知不知道你的星途已经病入膏肓了?我这几天接洽了几个甲方,还有一个电影大导演,结果他们都说你‘形象风险不可控’。予安,你聪明,有悟性,合作过的导演都说你演技不错。虽然是从最末流的短视频发家的,那又怎么样?你凭借自己能力闯出名头来,自然会有无数影迷帮你辩经。以你的资质,五年。。。不,三年,你就能冲一冲视帝或者影帝。结果你。。。你偏要靠这个!赵家今天捧你,明天一句话就能封你。你真不懂吗?!”
“。。。啊,璇姐,我饿了。”
裴予安毫无技巧地转了话题,语气轻软,撇下的眼尾带着点湿润清亮的委屈,恰到好处地让人心软。
冯璇被气笑了:“行行。小祖宗。我给你买早餐。想吃什么?”
她刚推开车门,裴予安懒洋洋的声音裹着笑飘了出来:“毛血旺,变态辣。”
“……”
“我说真的。我真的想吃辣,实在不行煎饼果子加小米辣也行——”
“……”
冯璇当做没听见,用力甩上车门,转身进便利店里买了杯牛奶。
车里骤然落入寂静,裴予安唇边挂着的笑也像潮水一样退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手机,盯着通讯录里的‘赵聿’两个字,指腹一寸寸摩挲。
“。。。还不够。”
一场本就不平等的交易,他势必要付出一切,才能博得赵聿的一眼兴致。
名声、前途、性命。
只要能为这场交易添砖加码,他通通都可以舍弃。
就在裴予安陷入沉思时,窗外忽得响起争吵声。
冯璇手里握着一纸盒牛奶,在不远处跟剧组的执行导演声嘶力竭地争辩着什么。她的动作太大,甚至于捏爆了手里的奶盒,牛奶沿着指缝滴落,随着她的动作而飞溅到了她精致的套装下摆。
裴予安皱眉,抽了两张纸巾下车。
“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