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璇余光看见裴予安时,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忍,快步走了过去,牵起裴予安的手,将他拉远。
可饶是如此,风里的讥笑声和议论声还是一个字不漏地传到了裴予安的耳朵里。
“关系户走得好啊。”
“被资本反噬了吧,真是活该了。”
“金主不捧他了,看他以后怎么嚣张!”
裴予安想了想,问:“是有资本介入,把我换掉了?”
“……”
“是赵家?”
“……”
“所以,是赵云升亲自出面封杀我的?”
“……”
冯璇没回答,只紧紧抓住他的手,指甲陷进他苍白的皮肤里,想带他远离这些流言蜚语。可那孩子却轻笑了声:“被换掉的是我,你怎么比我还要更伤心?”
冯璇脚步蓦地一顿,转过头时,气得眼圈都红了:“角被撤了,戏也没了,合作丢了,前途毁了。裴予安,你到底在笑什么?!你是不是没有心?!”
裴予安将手中的纸巾轻覆在她的手心,慢慢地将她指缝的牛奶脏痕一下、一下地擦干净。边擦,边温和地说:“对不起。”
不是害怕、不是担忧,而是单纯的歉意。
晨曦的光点像无数细小流星落在那人脸颊,却融不进他的眼底。那双眼睛在笑,眼底却是空着的。
冯璇忽然懂得了,这个人为何敢往火坑里跳——他好像抱着跟谁同归于尽的态度在活着,根本就不怕痛,也不怕被烧死。
她仿佛明白了什么,却又感到迷惘。
她将裴予安冻得青白的手拢在掌心,颤声问:“予安,告诉我。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裴予安站在卸景的水泥地上,回头看他身后一整排未布置完的宏大仿古布景。哪怕再大的制作,这一切繁华再与他无关。
本该失望的人,却很轻地弯了弯眼睛,像是得偿所愿:“对不起。璇姐。对我来说,这是好事。违约金,我会赔的。”
“你。。。”
刚提起的话头被一个电话打断。
冯璇皱着眉走到旁边去接,一场通话似乎不太愉快。她跟对面的人争辩了半晌,回来时,神色是掩不住的疲惫:“予安。公司那边,让我去陪一个新人试镜。”
经纪公司的意思已足够明白。经过这几天的评估,尤其今早这一场丢角风波,公司也不想再在裴予安身上投入太多资源。
裴予安却真心替那位新人感到高兴。
“去吧。试镜重要。别学我。”他往旁边的景巷一指,“我想散个步,走两圈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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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的海鸥振翅,衔来风里的寒意。哪怕穿了厚外套,还是觉得冷,寒气像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咬了裴予安一口,疼得他一悸。
“咳。。。咳。。。”
他肩头的纱布刚换,啤酒瓶炸口划出的伤埋在下面。疼痛如暗潮,咳一次就磨一次,眉头随着轻喘皱起又松开。
他强忍着战栗缓了几分钟,他才掏出手机,垂着眼睛,在电话簿里缓缓地往下滑,最后,在一个名字前面停住,用青白的指尖轻轻地按了下去。
铃声响了七下才被接起,电波里传来低沉磁性的嗓音,语气淡淡:“没想到你会选择现在打过来。”
“我也没想到你会接。”
“有事?”
“有事。我打电话,是为了跟你讨论下归属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