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终于肯出来了。”赵先煦哑着嗓子说,举着手机的手在抖,“这些新闻,你看到了吗?啊?他们说你是疯子,说你有臆想症,说你妈也是疯子。。。你现在满意了吗?赵聿满意了吗?把我爸弄垮,把赵家弄垮,你们就满意了?!”
裴予安轻轻拨开赵先煦的手机。
那像是一个无能的孩子用最后的玩具充当幼稚的武器,让人连最后一丝嘲弄的兴致都提不起来。
他走下台阶,在距离赵先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对方脸上,浅浅叹了口气,眼底是近乎悲悯的审视。
“赵先煦。赵云升和赵轻鸿被起诉,是因为他们杀了人。不止一个。你大姐生病,是因为她知道他罪无可恕,而她自己束手无策。证据确凿,程序合法,不是吗?”
赵先煦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裴予安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而你,站在这里,对着一个你爸当年差点害死的受害者的儿子,对着一个因为你爸造的孽而染上绝症的人,大呼小叫,质问我们满不满意。”
他面无表情地抬了抬唇角。
“你问我满不满意?我告诉你,我不满意。我妈死了,我快死了,那些因为停药而痛苦的病人还在受苦。没有一个人应该满意。但至少,赵云升得到了他该得的审判。至少,真相见了光。”
“关于我的调查结果,我的病,我的一切,我都会公开,我没有任何隐瞒的必要。”
“至于你,”裴予安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像在看街边一坨烂肉,“如果想保全赵家最后一点体面,就回去守着你大姐,好好想想怎么收拾你们自己留下的烂摊子。别再来这里,丢人现眼。”
说完,他转身:“魏峻,关门。如果他不走,就扔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赵先煦瞬间爆发出的咒骂和哭喊。
裴予安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刚才那一长段话几乎耗尽了他积攒的所有力气。冷汗浸透了后背的羊绒衫,粘腻地贴在皮肤上。他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大口大口地喘息。神经痛像潮水般重新涌上来,一波比一波猛烈。
“裴先生?!”
魏峻收拾完不速之客,回来看见抱着头近乎昏厥的裴予安,惊得双手一颤,忙不迭地把人扶进客厅的沙发。
在他连忙要联系家庭医生的时候,那只满是冷汗的手,轻轻地按下了他的手机。
“我。。。没事。。。让我,咳。。。一个人呆一会就好。不用。。。麻烦医生,也不用。。。告诉赵聿。”
裴予安右手搭在额头上,疲倦地仰头向后倒去,露出一截苍白脆弱的颈线。
脚步声犹豫地远去,裴予安挡着眼睛许久,才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他需要做一个决定。
赵先煦的闹剧只是序幕。舆论已经转向,从道德批判升级到对他行为能力的根本性质疑。
这很聪明。
一个疯子说的话,自然不可信。那么他和赵聿所做的一切,都有可能被误解、被审视、被拖延。
裴予安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赵聿不应该因为他背上这样的污名;母亲更不应该在死后,还要被泼上这样的脏水。
他重新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往下滑,找到一个名字。
许晚风。
《临江纪事》的特约记者。三年前,她曾做过一期关于医疗事故维权难的深度报道,追查过先锋医药当年的那场火灾,是少数在母亲死后,还愿意客观追究那场悲剧的媒体人。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你好。临江纪事,许晚风。”
她的声音温和而专业。
“许记者,是我,裴予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纸张翻动的声音,许晚风似乎换了个更安静的环境:“裴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想接受一次采访。当面采访。您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说。比如,我母亲的清白,有关先锋医药案件的调查进度,以及我个人的健康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