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送周璇上车,寒风卷过衣领,贴着脊骨往下滑,冷飕飕的。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撑着咖啡馆的外墙,皱眉轻咳了两声。
许言轻声问:“您要先回家,还是要去别的地方?我送您。”
“不用了。”裴予安摆摆手,“你回赵聿那边吧。这两天耽误你工作了。”
“……”
还是被识破了。
许言知道自己根本瞒不过三天,但幸好对方足够体面,不会跟他撕破脸,追问一个彼此都心知肚明的答案。
他几不可闻地轻叹,帮裴予安打了辆车。他拉开车门,站在寒风里,尽他最大可能地提点了一句:“您早点回去休息吧。赵总他。。。最近,确实很辛苦。”
“你放心,我只是去取一份快递。我不会给他添乱。”
裴予安平静地坐在车后排,指腹轻轻卷起资料,又展平,仿佛借着这个动作压下心里的不耐。
“。。。裴先生,我不是这个意思。”
“辛苦了。”
裴予安却没给许言再多解释的机会。
车门被轻轻卡上,尾灯很快消失在转角。
许言怔在原地,平素总是沉稳笃定有分寸感的人难得忐忑一回。
他不确定自己这话是不是火上浇油。
裴先生明明足够聪明冷静,但对赵总的事,却总是理解得过了头,有时甚至显得有些偏执。
。。。希望他多嘴这话不要给赵总添了麻烦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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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停在老城区的尽头,昏黄的路灯把狭窄的巷子照成一片浑浊的雾黄。
“到喽。银杏台32号1单元,就这儿。”
司机跑了一个多小时的车,乐呵呵地转头看向他的小主顾。见对方攥着个泛黄的快递单,神情谨慎地往外探看,老师傅了然,笑呵呵地说:“你以为‘银杏台’是个多高档的小区?是个老地方了,这几年格外乱。小伙子,我看你白白净净的,走路的时候,可离边角那些小道远一点。里面什么人都有,蹲在那,就等着拉人过去抢。”
“谢谢。”
裴予安抬眼望去,那栋楼像是被遗弃的旧壳,外墙剥落,铁质楼梯锈迹斑斑,窗户半数破裂,用塑料布或报纸糊着挡风。夜风一吹,报纸哗啦啦作响,像某种破败的低语。
楼道里的灯泡时亮时灭,地面上堆着饮料瓶和垃圾袋,空气里全是湿霉和工业酒精味。裴予安顺着气味,停在三楼一扇半开着的铁门前。
他抬手敲门。铁门吱呀一声拉开,一个男人探出头,发乱着,脸胡子拉碴,眼神浑浊。他身上裹着油渍斑驳的棉被,脚下踩着一双拖鞋,边缘已经开裂。他一手拎着酒瓶,另一手撑在门框,嘴里叼着还在燃的烟,声音含混:“找谁?”
眼前的中年人完全不修边幅,但五官的轮廓却与他有着几分类似。裴予安盯着看了很久,唇角微动,欲言又止,似乎在等男人先开口。
可惜,对方并没认出面前站着的年轻人是谁,骂骂咧咧地想要关门,裴予安猛地握住门框,举起手里的泛黄快递单,哑声一问:“谢建平。就是你?”
男人眯着眼,醉醺醺地凑近瞅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哦——这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