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姗道:“你不知道吗,昨天下午那个二黑子和他们村的三十多个村民又上访到了市里,华县长赶过去做了两个多小时的工作才把他们劝回来。华县长打电话要求我们局里深入到村里来,耐心细致地做些疏导工作,免得他们动不动就往市里跑。可问题摆在那里迟迟不处理,光凭两块嘴巴皮怎么能让群众服气啊。当然,华县长让我们跟群众磨嘴巴皮也是出于无奈,因为这个事要真正解决,还得依靠市局,华县长也拍不了板。”
听到这里,田晓堂不由笑了起来,说:“我看过不了两天,他就可以拍这个板了。”
姜姗讶然道:“此话怎讲?莫非华县长要调过去做局长?”
田晓堂说:“昨天下午的市委常委会,刚研究了这事。”
姜姗嗓音里带着兴奋:“太好了,太好了。华县长去做局长,真是再好不过。”
这话就显得有些孩子气了。田晓堂故意问道:“华县长来做局长有什么好?”
姜姗跟他说话很随便,没细想就说:“首先,由县长调任局长,算是做上了真正的一把手,虽未提拔,实属重用,这对华县长个人来说是一件喜事。再说,华县长这人很正派,很公道,是位难得的好领导。他能去做市局局长,对全局上下都是一件幸事。”
田晓堂觉得姜姗说的颇有道理,只是她说这是华县长的喜事,可昨晚与华世达见面的过程中,始终没有看到华世达流露出一丝受到重用的喜色,这实在有点奇怪。姜姗接着道:“再说,我自己也存有一份私心。现在,我最头疼的就是这个‘洁净工程’,就连做恶梦梦见的都是村民在围着我缠访。华县长做了局长,这事就有望尽快得到妥善解决。而且,华县长做局长,今后我的工作环境也会宽松一些,做起事来肯定比以前舒心多了。”
姜姗显然没把他当外人,跟他说的都是心里话。田晓堂开玩笑道:“你的苦日子快要熬到头了,我在这里也要祝贺你呢!”
姜姗笑道:“哪有你这样祝贺人的。哎,你这次该不会有什么变动吧?如果你高升了,当然可喜可贺。不过,要是你提拔走了,那对我来说则是不可估量的损失。来了一位老领导当局长,却走了一个师兄,那等于又扯平了,我在市局还是只有一个靠山!”
田晓堂顿觉心头暖融融的,忙说:“我哪有机会提拔出去呀。你放心,我会坚守现有岗位,继续革命,继续做你的靠山。你现在可是有两个靠山了,呵呵。”
姜姗说:“那太好了。不过,你能提拔出去当然更好。我也不能太自私,为了自己而巴望你老待在市局。”
田晓堂索性放开了说玩笑话:“能跟你这位师妹兼下属共事,我已很知足了。提不提拔,调不调动,其实都无所谓的。”
知道他是开玩笑,姜珊听后还是沉默了半晌,大概是受了些感动。再开口时,她把话题岔到了别处:“这下好了,我接下来跟村民对话,就有底可交了。我告诉他们华县长马上要过去当局长,解决这个老大难问题已是指日可待。”
田晓堂忙说:“你千万别这么讲。华县长出任局长这事,目前程序还未走完,消息尚未公布,暂时还不宜宣扬。”
结束了和姜珊的通话,刚搁好话筒,座机就响了起来。是李东达打过来的。李东达说:“怎么老是占线呢?你一直在打电话?你过来一下吧。”
李东达在电话中完全是一把手的口气。田晓堂放下话筒想,看样子李东达好像还不知道局长人选已经敲定,不然他就不会再是这种居高临下的口气了。
3、被抽调去参与创卫迎检
田晓堂过去后,李东达招呼他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却仍然盘踞在高背转椅上,边喝着茶边说道:“有两个事情,要跟你商量一下。”
田晓堂笑笑道:“您安排吧。”
李东达放下茶杯,说:“你也知道,最近云赭的头等大事,就是争创省级卫生城市。还过50多天,省里就将来检查考核。为打好最后的攻坚战,确保一次性创建成功,市委、市政府准备成立创卫迎检指挥部,由唐书记亲任指挥长,韩玄德副市长任常务副指挥长,统一指挥和督办各项迎检工作。指挥部下设若干个工作组,从各个部门抽调人员办公。我们局里派谁去最合适呢?我考虑了一下,还是非你莫属。我跟韩市长汇报,韩市长也说他的想法,正是抽你去。”
田晓堂觉得有点奇怪,他跟韩玄德并没有多少交情,韩玄德对他也没有多深的印象,为何会看上他呢?不过,去参加创卫迎检工作,他倒还是很乐意。局里因为一把手空缺,这几个月来一直处于不正常状态,他想干点事,却展不开手脚,想解决几个问题,却又无能为力,天天就那么瞎混着,闲得心儿直发慌,都快闹出病来了。能够去参加全市中心工作,让手头有些事情做,日子也过得充实些,同时还可认识一些人,总比无所事事要好得多。而且,这项工作又是唐生虎挂帅,韩玄德主抓的。通过这次机会,让市委书记唐生虎进一步认识自己,让韩玄德对自己多一些了解,也是一件好事。特别是韩玄德,虽然多年分管本局,对田晓堂却没有留下特别的好感,两人的关系一直平平淡淡。若能借助这次难得的机会,扭转这一被动局面,拉近跟韩玄德的距离,那就是意外之喜了。田晓堂便爽快地答应道:“既然李局长点了将,韩市长又看得起,我就听从安排吧。”
李东达显得很高兴,说:“多参加一些中心工作,多在市领导面前亮亮相,对你个人是有利的。我估计过几天就会通知你去开会,安排具体任务。这样一来,你既要参与创卫迎检工作,又要兼顾局里分管的一些事务,工作量就会陡增,将更加辛苦。创卫结束后,该发给你的补助、加班费,局里一分不少地落实到位。”
田晓堂说:“感谢李局长支持!”他并不怕做事辛苦,就怕无事可干。再说,参与创卫迎检工作,也辛苦不到哪里去。李东达说保证补助、加班费什么的统统发放到位,可50天后,局里掌舵的人还是他李东达吗?所以,这话听起来难免有些好笑。
李东达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说:“还有一件事。昨天下午,又有一批戊兆村民为那个‘洁净工程’的问题到市里来上访,扰乱了市委、市政府的正常办公秩序。唐书记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昨晚让秘书打来电话,要求我们认真研究解决,确保从源头上息访。”
田晓堂假装不知此事,说:“又有村民上访啊,这矛盾看来是越发尖锐了。”他暗想,你李东达消息也太闭塞了,你只知道昨天下午有戊兆村民来市里上访,却不知道就在村民上访之时,市委正在召开常委会,更不知道这次常委会上已通过了新局长的提名。唐生虎派秘书给你打个电话安排一下工作,你就激动得不行,以为这是领导对你莫大的信任,殊不知唐生虎早已定下了局长人选,压根儿就没有考虑你。
李东达放下茶杯,仰靠在椅背上,说:“唐书记发了话,我们总得有所动作。我看这样吧,趁创卫迎检工作还没有开始,这两天你到戊兆去一趟,帮助姜姗他们做做安抚上访村民的工作,同时搞一些调查研究,看这个问题究竟怎么解决,才能让群众满意。”
田晓堂差点笑出声来。唐生虎要你认真解决,你就想出这么个破主意,把皮球踢给我。这个问题已经够清楚了,哪还需要什么调查研究?不过他口头上还是答应得很爽快:“行啊,我本周就到戊兆去。”他想,李东达今天下午或是明天一定会得知那个要命的消息,一旦晓得自己升任局长无望,代理局长也到了头,李东达哪还会管什么“洁净工程”,管什么群众上访!所以李东达作出的这个安排很快就会作废,不用去执行。
田晓堂不愿在李东达那里久待,就起身道:“李局长,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过去了。”
李东达仍然仰靠在椅背上,用鼻子嗯了一声,道:“辛苦辛苦!”
看着李东达那架子十足的样儿,田晓堂只觉好笑。他想,这恐怕是李东达最后一次在自己面前摆臭架子了。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田晓堂寻思着,下午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好好思考一下,该怎么面对即将出现的变局。正琢磨着,新一公司老板王季发打来电话,说想约他中午吃个饭,有件要紧的事情找他。
田晓堂不知道王季发有什么事,心里有些疑惑,便匆匆赶了过去。王季发早已候在酒楼门口,将他迎了进去。
看着王季发,田晓堂多少还是有点不自在。显然,这是因为王季发的老婆、他的高中同学袁灿灿。自从跟袁灿灿在绿茂山庄度过了那个良宵之夜,他和她的关系就发生了根本性变化。想起袁灿灿,田晓堂忽然意识到,已有好些日子没见到她了。说句心里话,他还真有点想她。袁灿灿多次跟他谈起要跟王季发离婚,也不知目前进展如何。对袁灿灿的离婚,他的心情是矛盾的。一方面,他希望她离婚,从名存实亡的婚姻中解脱出来;另一方面,他又害怕她离婚,害怕离婚后的她在感情上更加依恋自己。
田晓堂定了定神,不再想那些事情,径直问王季发道:“主楼工程已建到了第10层,最近施工情况怎么样?”主楼工程是原任局长包云河费尽周折,从省厅争取来的便民服务中心项目的最大工程,王季发在省厅找了关系,这个工程便由他的新一公司承建。
王季发笑道:“我正是为这事来找你田局长。虽然目前已如期建到第10层,但因资金调拨不能到位,再往上建我们就很为难了。”
田晓堂微微点头道:“迄今为止,局里只给你拨去了1500万,你的困难我很清楚。”
王季发说:“按我们新一公司跟你们局里签订的协议,主楼建到第10层,你们应该拨款4000万。可目前你们仅仅给了这点启动资金,我先后已垫资2000多万。”
田晓堂深知,王季发要求局里调拨资金是完全在理的。其实,局里哪想拖欠新一公司的钱!只是因为便民服务中心项目专项资金从省厅拨来首笔1500万之后,就再也要不到后续资金了,这才不得不暂时欠着。原来,那后续资金被省厅接替原任厅长,现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龙泽光的新任一把手郎厅长扣下了。郎厅长的理由是,包云河尚在接受审查,而便民服务中心和机关办公大楼违规捆绑建设,正是包云河的问题之一,如果不查清楚,就不宜再下拨项目资金。郎厅长理直气壮地扣下了资金,而代理局长李东达又根本不管这事,不愿去省厅做疏通和争取工作,后续资金就一直扣到现在,没有半点松动的迹象。田晓堂想了想,就把这些情况简要地说给王季发听了。田晓堂解释道:“出现这个局面是我们万万没想到的,我们并不愿意拖欠你的钱,希望你能理解我们的难处。我想这事应该不会拖太久了。据我所知,新局长很快就要上任。只要新局长到位了,到省厅去跑一跑,问题应该不难解决。”
王季发问:“你说新局长很快上任,那新局长是谁呀,定下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