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晓堂忙道:“我准备晚上就跟他见一面,探探他的底。”
韩玄德说:“你抓得很主动,这很好。一定要想办法,把张矢拿下来。跟这种人打交道,你千万要克制、冷静,切莫意气用事。”
田晓堂说:“好的,您放心吧。”
晚上见到张矢,田晓堂暗暗有些惊讶。张矢长得仪表堂堂,与他想象中的骗子形象相去甚远。刘向来介绍了田晓堂,说:“田局长掌握的情况比我多,他可以向你提供一些。”
张矢对田晓堂的出现似乎并不意外,他笑道:“田局长愿意主动配合我们的采访,支持我们媒体搞监督,我非常感谢。田局长你不知道,现在搞新闻监督真是太难了。有的地方还喊出了‘防火防盗防记者’的口号,对记者采访不仅不欢迎,还百般阻挠。你能有这种态度,我十分赞赏。来,我先敬你一杯,感谢你对我们工作的理解和支持!”
张矢讲得冠冕堂皇,田晓堂感觉又气又好笑,可又不能揭穿他,就和他碰了杯,喝下酒,顺着他的话说:“新闻监督也是为了帮我们改正错误,做好工作,我们没有理由不支持。来,我敬张记者一杯,欢迎你来云赭!”
张矢痛快地喝下了这杯酒。看他喝酒的那个架式,酒量只怕也相当可观。刘向来因为身体原因,今天在酒桌上便滴酒不沾。田晓堂就和张矢相互敬来敬去,一瓶酒一会儿就见了底。
刘向来一边吃菜,一边介绍了那天在“一招鲜”吃早餐的情况,张矢听罢用批评的口气对田晓堂说:“你们政府对这起事件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啊。如果是单纯的食物中毒,说明食品卫生监管还是有死角;如果是人为投毒,那管理责任就更大了。”
这话当然没错,只是由张矢说出来,让人总觉得有些滑稽。田晓堂真想挖苦他几句,但还是忍着没说,只是就事论事道:“我觉得人为投毒的可能性很小。如果是人为投毒,后果绝不会是这个样子。”
刘向来却憋不住了,抢白道:“我们又没说政府没有责任。云赭这么大,就这一家小店出现这点问题,其实也不算什么事。何况目前原因尚未弄清,划分责任似乎还为时过早。”
田晓堂忙用眼神示意刘向来说话别太冲了。张矢略显尴尬,笑道:“你说的也有道理。”
刘向来扒了几口饭,就称该回医院去了,打了声招呼先走了。
田晓堂和张矢继续喝酒。张矢一边吃着喝着,一边大谈新闻监督的重要性,一个接一个地列举国内新闻监督的典型案例,田晓堂只是笑眯眯地当听众,并不插话。喝完两瓶酒,田晓堂说:“张记者好酒量啊!”
张矢舌头已有点打结了,答道:“我当过十多年兵,酒量就是在部队里练出来的。想当年,我是喝遍全营无对手啊。不过,我跟田局长还是没法比,田局长才是真正的海量呢!”
田晓堂打开第三瓶酒,说:“咱们兄弟俩喝个尽兴,一醉方休!”
今天能得到田晓堂的盛情款待,而且陪酒又是如此豪爽,张矢不免有些意外,也有点感动。忙道:“我早已醉了。不过,酒逢知己千杯少,今天咱是宁伤身体不伤感情!”
见张矢思维已有点混乱,而表白心迹又似乎很动情,田晓堂暗自笑了笑,说:“好,张记者爽快!来,我们把这杯一口干了!”
第三瓶酒去了大半,张矢已有些语无伦次了,田晓堂这才不紧不慢地问道:“张记者对云赭很熟啊。听说你两年前来云赭待过很长时间,也是搞什么新闻监督?”
张矢酒醉心明,他知道田晓堂说这话的用意,也听出了田晓堂口气中的嘲讽,不过借酒盖脸,并不觉得多么尴尬。他不动声色道:“两年前我是采访过云赭,我跟云赭有缘啊!”
这话让田晓堂听了真是恶心,又恼火张矢一直人模狗样,老跟他兜着圈子,就干脆直言道:“张记者啊,俗话说得好,酒中见真情,酒后吐真言,现在酒已喝到这个份上,就不扯那些虚的了,咱们打开窗户说亮话吧。你说这事该怎么弄?你先开个价,咱们再友好协商。”
张矢没想到田晓堂会突然单刀直入,一下子把话挑明。他本来打算不用着急,耐心地跟田晓堂逗弄一番的。他想多享受一下这个过程,他觉得这个过程其乐无穷。田晓堂却剥夺了他的乐趣,他在遗憾之余,却又觉得这样直截了当也蛮好。张矢说:“感谢田局长能跟我开诚布公,我也就不再遮遮掩掩了。你也知道,上次开发区那个事处理下来,共给了我6万。参照上次的价码,考虑这两年物价上涨的因素,这回至少应该收你们10万,我才把事情摆得平。看在你这位好兄弟的份上,我再打个九折,就9万块钱,你看怎么样?”
田晓堂虽有思想准备,但张矢的狮子大张口,还是让他倍感惊诧。又觉得张矢这人真是搞笑,敲诈钱居然还考虑到物价上涨,居然还打什么九折。他感觉心头憋着一股恶气,却又只得拼命忍着,好言道:“9万块钱是不是高了点?我跟领导汇报,领导只怕也不会同意。我劝你还是实在点,让让步,说个我们双方都能够接受的数额,争取尽快达成协议。”
张矢却冷笑道:“田局长,这不是买卖小菜,还可以三毛两毛地讨价还价。我就是这么个条件,你看着办吧。”
张矢那张被酒精泡红了的脸笑眯眯的,可说出的话却冷冰冰、硬邦邦,毫不通融。田晓堂这才发觉自己小看这家伙了。他以为,用酒作粘合剂,可以拉近跟张矢的感情距离,他会变得心软一些,好说话一些。他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接下来,两人激烈地交锋,艰难地谈判,一直谈到晚上11点钟,张矢才勉强答应把要价降为7万。而这个数额,田晓堂显然还是无法接受。两人只得不欢而散。
回去的路上,刘向来打电话来问谈判的结果如何,田晓堂如实相告,刘向来气愤道:“妈的,老子干脆找几个道上的朋友,修理他一顿,让他缺胳膊少腿地爬回省城去,看他再还敢不敢来云赭搞敲诈!”
田晓堂忙说:“那样做虽然人心大快,却会让事情变得更加麻烦和复杂。还是让我来跟他慢慢地磨吧,这事反正也急不得!”
3、华世达决定厉行干部人事制度改革
华世达去市委组织部开了半天会,下午一回到局里,就打电话叫田晓堂过去。
田晓堂进了华世达的办公室,只见华世达一脸的笑。华世达刚在全省财务管理制度改革动员大会上作了典型发言,心情自然格外好,对田晓堂也越发信赖了,有什么事就喜欢跟他商量。田晓堂坐下后,心里有点疑惑,不知道华世达从组织部一回来就叫他过来,到底是想跟他说点什么。他猜测,莫非唐生虎所说的“已有所考虑”就要兑现了,市委组织部已将他纳为考察对象,华世达现在就是要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可细想,又觉得不大可能,华世达今天是在组织部参加一个关于干部人事制度改革的动员大会,哪会涉及到某个干部的调整问题!正寻思着,就听见华世达说:“今天这个会精神十分重要,我听了很振奋。”
田晓堂说:“干部人事制度改革喊了很多年,但一直力度不大,也就没多少人在乎了。”
华世达说:“这次不一样。按照省委要求,市里想搞几个大动作。”
田晓堂问:“什么大动作?”
华世达说:“市委准备办几个试点,探索推行公开招考、竞争上岗、差额考察等制度。我已向甘部长汇报了,希望组织部把我局定为试点单位。”
田晓堂不由一愣。干部人事制度改革可不像财务管理制度改革,这是一项难度很大的工作,很多领导对这个麻烦事采取的是能推就推、能拖就拖、能躲就躲的态度,生怕惹火烧身。华世达却主动把麻烦揽过来,真是让人费解。只怕是华世达不知深浅,不晓得干部人事制度改革有多么棘手,一心想在市领导面前表现自己,却没想将来该怎么收场。田晓堂笑道:“搞干部人事制度改革是好事,但这项工作是‘革’干部们的‘命’,事关各位干部的切身利益,很容易激发矛盾、影响稳定,所以最好还是谨慎一些,如果市委没明确要求我局搞试点,就不必自找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