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世达点头道:“你的想法很好。”接着忍不住又骂起李东达来:“这个李东达,放着这么好的关系不用,却一味地相信那个不能做一点主的曾总,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难道招来了裴自主的同学,功劳就不是他的?”
田晓堂笑了笑,没有说话。
华世达忽然坐直身子,目光热切地看着田晓堂。田晓堂马上有一种预感,华世达只怕是要将招商工作托付给他了。果不其然,华世达徐徐道:“李东达已作不了指望。就是他这次不出车祸,我也不会再让他抓招商了。我想请你接李东达的手,当这个招商小分队的副队长,把这副重担挑起来。其实,当初我就想让你抓这个工作,只是看你事情较多,才没忍心安排你,现在我真有些后悔。”
田晓堂早有思想准备,这时便很爽快地答道:“感谢您的信任,我服从安排,一定尽心尽力,争取有所收获!”
华世达严肃道:“不是争取有所收获,而是要确保大有收获!并且动作要快,能够早些见效,拖延的时间长了,就没法掩盖诚飞化工的问题,没法对唐书记作出交代。我知道这事的难度很大,但我相信你有能力将这事办成。”
一听这话,田晓堂感觉很有压力,却还是硬着头皮说:“好吧,我来朝这个目标努力。”
唐生虎的秘书给华世达打来电话,让他过去一趟。华世达忙带着田晓堂,赶到唐生虎的办公室。进屋一看,韩玄德也在座。
唐生虎不问华世达,却望着田晓堂说:“怎么样?张老板答应了吗?”
田晓堂保持着微笑,却没有回答。他知道有华世达在场,还轮不到他先说话。
华世达清了清嗓子,答道:“晓堂到台州见了张老板,再次转达了您的问候和邀请,张老板表示十分感谢,同意在集中签约活动中签下意向性协议。不过他本人却没法前来参加签约活动,因为他马上要参加浙江工商界考察团,赴美国开展为期20天的参观考察。他派曾总代表他过来签协议。”
唐生虎一听,脸色马上就暗了下来。韩玄德说:“怎么这样不凑巧呢,正好这两天他就要去美国?”
田晓堂知道此时自己得帮华世达把谎话圆下去,便一本正经地解释道:“那个考察活动早在两个月前就定下来了。张老板也感到很遗憾,他其实很想来云赭亲自看一看的。”
唐生虎的脸色渐渐恢复了正常,自我宽慰地叹道:“张老板实在来不了,能派个代表来现场签下协议,也算不错吧。”
田晓堂看出来了,唐生虎非常失望,却又实在不好怪罪他们什么,只得把一股闷火憋在心里。
韩玄德说:“意向性协议没有任何约束力,签与不签其实没有太大的区别。关键是要早日进入实质性谈判和运作阶段,所以你们的工作还须抓紧。这次曾总过来,一定要与他敲定下一步的正式谈判日程。”
华世达额上悄然沁出了一层细汗,答道:“好的,我们不会放松的。”
田晓堂发现了华世达额上的汗珠,暗想,华世达到底是个正派人,撒点谎就心虚得不行。
唐生虎问起李东达治疗的最新情况,华世达作了回答。唐生虎感叹道:“东达是个好同志啊。这样忠诚可靠、一心为公的同志,就应该给他们位子,给他们平台,让他们更好地服务发展、造福百姓。东达同志倒在了工作一线,他引进的招商项目一定不能受到任何影响,必须确保招引成功。这就要靠世达和小田了。如果这个项目半途夭折,我们可对不起东达同志啊。”
田晓堂听了,真是又气又好笑。华世达却不得不说假话表态:“请唐书记放心,我们一定让这个项目落户云赭。”
第二天上午,田晓堂被包云河叫到办公室。包云河说:“你接替李东达去招商,真可谓是受命于危难之际,可帮了华世达的大忙。”
田晓堂听出了嘲讽的味道,便笑道:“李局长倒下了,华局长点了我的将,我虽然知道招商这事很难,却也只好答应。”他想,关于诚飞化工项目的实情,绝不能告诉包云河。
包云河挖苦道:“有什么难的,李东达不是把那个大项目搞定了么?你只是坐享其成呢。”
田晓堂不由一惊,心想莫非包云河已晓得了真相?正狐疑着,听见包云河又说:“一开口就是15—20亿,哄鬼呀!我就不相信这个项目真的能谈成!”
田晓堂顿时明白了,包云河仍然只是瞎猜疑。不过,他的猜疑倒是很准,这个项目确实已没有什么希望。便说:“要想谈成这个项目绝非易事,所以我的压力很大。”
包云河冷笑一声道:“可李东达凭着这个项目,已经捞足了资本。我听到一个小道消息,市委很快就要解决李东达的正县级,担任局党组副书记。”
田晓堂大惊,一时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唐生虎竟然这么快就要提拔李东达。唐生虎之所以急于这样做,一方面是看李东达引来了诚飞化工项目,另一方面只怕是对李东达出车祸心怀一丝歉疚吧。毕竟,李东达是为了回应唐生虎的召唤才惨遭不幸的。田晓堂觉得这个世界真有些荒诞,李东达凭着一个根本没谈成的项目升官晋级,丢下的烂摊子却留给他去收拾。而他不仅不敢揭穿真相,还要费心劳神去争取引进一个真项目来,替换那个假项目,从而让真相永远不见天日,让李东达永远不受连累。他这干的是什么事啊!
包云河又说:“提拔李东达的这个动议,只怕是华世达向组织部提出来的。当然,唐书记也是支持的。李东达会作秀,善表演,领导都被他哄得团团转了。”
田晓堂笑了笑,还是没做声。他看出了包云河有些失落。他觉得包云河的话真是好笑,华世达眼下对李东达烦得要命,哪还会主动要求提拔李东达!不过这个实情他绝不会对包云河说,就让包云河误以为华世达还十分信任李东达吧。
4、看望龙副省长
举办集中签约活动的前一天,曾总如约来到了云赭。华世达、田晓堂以及裴自主等人中午陪着曾总吃饭,态度虽然没有上次热情,但还是十分客气。曾总能够赶过来配合演这场“戏”,华世达和田晓堂不免心存感激。
饭后回到局里,华世达告诉田晓堂:“我刚得到消息,明天常务副省长龙泽光将出席集中签约活动。”
田晓堂说:“是吗?”他想龙泽光过来,沈亚勋必然要跟着来。到时一定要通过沈亚勋,跟龙泽光单独见见面。
华世达说:“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龙省长来云赭是个难得的机会,我们是不是找一下他,请他过问一下便民服务中心项目后续资金的问题。主楼工程老是这么停着,矛盾会越积越多。王季发最近给我打了几次电话,他已越来越没有耐心了。说到底,还是我们违了约,没有按合同将工程款拨付给他。为这个事我真是忧心如焚,我想找找龙省长,他也许会有解决的办法。”
田晓堂一边紧张地思索着,一边说:“找龙省长怎么解决?跟郎厅长打声招呼?可郎厅长口口声声说上面要求修建综合性的大型便民服务中心,这种部门自办的小服务中心一律叫停,龙省长又有什么办法?再说郎厅长跟龙省长一直不大热乎,他会买龙省长的账吗?”
华世达说:“便民服务中心毕竟是龙省长任省厅厅长期间上的项目,他对这个项目是有感情的。得知该项目因政策变化、因郎厅长不通融已中途停工,我想他也会感到痛心,不会甩手不管。龙省长是常务副省长,他可以想出很多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比如,他可以给郎厅长施压,尽管郎厅长过去跟他有过节,但现在他的身份不一样,郎厅长多少还是会买他的账。郎厅长不愿以便民服务中心项目的名义拨款,也可以以支持办公大楼、科技大楼建设的名义给我们钱,关键是要让郎厅长愿意掏钱。万一郎厅长那里行不通,龙省长还可以通过其他渠道、其他项目,给我们解决这笔资金。”
华世达又说:“贸然去找龙省长,还是不太方便。我听说龙省长的秘书沈处长是你的大学同学,你能不能跟沈处长打声招呼,明天请他引见一下?”
田晓堂暗想,幸好华世达只知道他跟龙泽光的秘书沈亚勋是大学同学,并不知道他和龙泽光也有一层师兄弟关系。如果晓得了,华世达只怕会逼着他直接去找龙泽光的。其实,他早就想寻求龙泽光的帮助,来解决便民服务中心项目后续资金问题,只是觉得跟龙泽光的关系到底还差些火候,怕冒昧去找,不但解决不了问题,还给龙泽光留下不好的印象。他又觉得依靠龙泽光来解决这个问题,只怕也有很大难度,并不是龙泽光没有解决的办法,而是龙泽光不一定愿意插这个手。再说,他也不想轻易动用跟龙泽光的关系,这种关系用一次就少一次,他得留着将来用在更关键的时刻、更重要的地方。可华世达已经开了口,他也不好拒绝,就道:“这样吧,我先征求一下老同学的意见,看他怎么说。如果他觉得可以去找找龙省长,我们再进行下一步。”
华世达点头道:“好吧,你跟沈处长好好说一说,请他无论如何帮我们这个忙。”
田晓堂连声说好,心里却想起了相关的一件事。他曾动过念头,去找找袁灿灿,请袁灿灿给王季发一些资金支持,加上局里贷款2000万,帮王季发凑够4000万,让主楼工程复工,缓解眼前的燃眉之急。袁灿灿与王季发虽已离婚,但袁灿灿对王季发还是有感情的,她应该会施以援手。再说两人离婚时王季发把一多半的财产都分给了袁灿灿,袁灿灿手中的钱其实多是王季发挣来的,现在王季发有了困难,她也有责任帮一帮他。不过袁灿灿才收购了盛豪大酒店,正在装修改造,只怕一时拿不出这么多现钱。再说,由他出面去劝说袁灿灿拿钱帮助前夫,总觉得不大合适。他就一直犹豫着,至今也没有付诸实际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