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办公楼,一阵风吹来,田晓堂感到身上凉飕飕的。他这才发觉,后背早已被汗水濡湿了。他想,今天见面后气氛一直还算融洽,唐生虎看样子是准备和他作一番长谈的,可当他拒绝了唐生虎的美意,唐生虎感觉话不投机,很快就站起来送客了。刚开始唐生虎亲切地叫他“晓堂”,临走时却又不露声色地把称呼换成了“小田”,丝毫也没有含糊。这些很小很小的细节,说明就在转瞬之间,他在唐生虎心目中的位置已起了很大的变化。
又想刚才唐生虎的脸色,田晓堂感觉到唐生虎虽然不高兴,却没有太生气,跟自己预想中的怒气冲冲相差甚远。而这偏偏让田晓堂感到失望。他希望唐生虎今天怒容满面,甚至大骂他一顿,只有这样,唐生虎才会彻底断了让他做“近臣”的念头,此事才会画上句号,他的目的才能达到。他当然不想得罪唐生虎,但这事完全不得罪唐生虎是没法搞定的。可唐生虎似乎没有被怎么得罪,既没有大光其火,说出“你不愿干就算了”之类的气话,也没有霸蛮地强迫他必须服从自己的安排。唐生虎好像挺有耐心,也很有信心,仍然留给他足够的空间和机会,等着他幡然醒悟,回头是岸。这样一来,事情就变得更加复杂,也更加难办了。
田晓堂意识到,这事要了结,只怕还相当不容易。而后来,由此引发的一连串麻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计和想象。要是早知道后果有那么严重,他就不敢轻易跟唐生虎说“不”了。
3、蹊跷的火灾
田晓堂一钻进车里,慌忙掏出手机,给王贤荣打电话。信号一通,他就急切地问:“华局长有消息吗?”
王贤荣说:“我才跟华世平联系过,他正在协助警方勘察现场,没时间和我多讲,只说他哥已醒过来了。”
田晓堂惊喜道:“是吗!醒过来就好,醒过来就好。”他不由得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想了想,又问:“他弟弟家其他人呢?”
王贤荣说:“其他人都还好,只是华世平脸上和手上有点烧伤。”
田晓堂有些想不通,为何其他人都好好的,顶多只是轻微烧伤,而华世达却会昏迷过去呢?这场火灾是意外失火吗?会不会是人为纵火呢?纵火者是冲着华世达来的吗?如果是针对华世达,又是谁这么恨华世达,欲置他于死地呢?……他马上又意识到,自己想得太多了。在未了解情况之前,这么没有根由地瞎猜疑,其实没有意义。
田晓堂对电话那头的王贤荣交代道:“你到戊兆后,有什么新情况,马上告诉我。我现在就动身赶过来。”
王贤荣说:“好的,我大约还有20分钟就到了。”
田晓堂发动小车,驶离市委大院,直奔戊兆而去。
刚出城区,他就接到戊兆县局局长姜珊的电话。姜珊说:“我正在县人民医院。我也是半小时前,才知道出了这个事。万幸的是,华局长总算醒过来了。”
田晓堂问:“他是怎么昏迷的?”
姜珊说:“在火灾中昏迷的,一般都是由于缺氧窒息和有毒气体中毒。如果华局长昏迷是这个原因,又拖延这么久,只怕很难救活了。我听医生讲,他昏迷有缺氧窒息的原因,更主要的是他有低血糖的毛病,当时因为紧张和焦急,导致低血糖发作,两个因素叠加,这才会昏倒,并且昏迷了这么长时间。”
田晓堂哦了一声,又问:“当时火是怎么烧起来的?为何其他人都没事,唯有华局长昏了过去?”
姜珊说:“我了解到的情况是,华局长的弟弟华世平有辆小货车,平时他就开着这辆小货车拉货跑运输。昨天晚上,小货车就停在华世平的两层楼房前,和房子挨得很近。当时火就是从小货车先烧起来,然后引燃房子的。华局长正睡在一楼靠近货车的那间房里,大火最先烧到那里,他被惊醒后马上大声呼叫,其他人听到叫声才从房子里跑了出来。华局长和华世平兄弟两人手忙脚乱地扑火,后来华局长低血糖发作,才昏迷过去。”
田晓堂又哦了一声,满腹狐疑地想,如果是意外失火,货车怎么会烧起来呢?难道是自燃吗?
田晓堂再次问道:“警方怎么看这起火灾?”
姜珊说:“他们还在侦查,没有下结论。”
两小时后,田晓堂匆匆赶到了戊兆县人民医院。走进华世达的病房,只见屋子里挤满了人。除了戊兆县长李廷风、常务副县长淡汉同以及王贤荣、姜珊、华世平以外,还有几位穿警服的人,其中一位年长的黑脸警察一身肃杀之气,估计是县公安局的头儿。姜珊一介绍,果然是县公安局长莫仲乾。
田晓堂跟华世达打招呼,表示慰问。他见华世达躺在**,虽然头发烧焦了,显得有些虚弱,但气色比他预想的要好,便稍稍放心了些。
田晓堂坐下后,莫仲乾说道:“根据现场勘察的结果,我们认为这是一起火灾事故。”
莫仲乾的口气这么肯定,田晓堂有些吃惊。李廷风问:“你们的依据是什么?”
莫仲乾冷着脸道:“昨天晚上,为庆祝母亲七十大寿,华世平家在房前放了不少烟花鞭炮。我们分析,是鞭炮炸到了货车下面,后来引燃了货车。”
李廷风问:“你们认为是鞭炮引燃了货车,有证据吗?”
莫仲乾说:“哪会留下什么证据,证据早被一把火烧没了。我们只是推测。就在几天前,外省发生过一起类似事故,就是因为放鞭炮,把一辆丰田轿车给引燃了。我知道,李县长怀疑是别的原因引发火灾,甚至怀疑是人为纵火,可目前没有找到任何证据和线索,就不好乱作判断。”
李廷风冷笑道:“你的意思是说,认为是由鞭炮引燃货车,可以不需要证据,而怀疑别的原因,却必须要有证据?”
莫仲乾忙辩解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说,鞭炮引燃货车,这种几率很高。”
淡汉同插话道:“莫局长,你是老公安,破案不能看几率,要看证据,这个道理你也不懂吗?”
莫仲乾并不尴尬,反驳道:“我刚才已说了,目前只是推测,我们正在努力寻找证据。这需要时间。”
李廷风瞥了莫仲乾一眼,问道:“你们局里那个施响呢?他身为刑侦大队长,怎么没来参与办案?”
莫仲乾回答:“施响在省里协助查办一起公安部督办的大案,不在家。”
李廷风不由分说地安排道:“你让他今天抽空回来一趟,再勘察一下现场。他在痕迹检验方面比较内行,说不定会有新的发现。”
莫仲乾的黑脸变得更加难看,不大客气地顶道:“这恐怕有些困难。他那个案子不办完,哪脱得开身!”
李廷风不由得一怔,沉默半晌,缓和了口气说:“他不回来也行,老莫你要抓紧把火灾原因查清楚。”
莫仲乾不大情愿地答应了一声,领着他的部下匆匆离开了病房。
田晓堂已感觉到,这个一脸杀气的公安局长,不大买李廷风、淡汉同的账。
淡汉同愤然道:“我看老莫没打算真心往下查,只想敷衍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