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晓堂点头说:“是啊,他从未提过娜美宁。”
华世达说:“这就是说,娜美宁能不能夺回来,目前仍是个未知数。”
姜珊说:“我认为,姚总是个把人情和利益分得很开的人,他不会牺牲自己的利益来讲人情。”
田晓堂觉得姜珊对姚开新的认识有些偏颇,就不以为然地说:“姜珊的看法我不敢苟同。各种迹象表明,对我们的热心相助,姚开新应该会积极回应。”
华世达说:“光是关起门来分析可不行啊,我们得主动出击,尽快将这个事情落实下来。晓堂,请你趁热打铁,赶快对姚开新提出要求,动员他回到云赭这边来。如果拖的时间长了,姚开新对我们的感激之情就变淡了,到时候再来说这事,把握就更小了。”
田晓堂却觉得,华世达有点性急了。越在紧要关头,越是不能急躁冒进。他说:“我们刚帮了他的大忙,立马就向他提这个要求,就会给他一种我们是在和他做交易的错觉,这样很容易坏事。再说,目前老太太还住在医院里,他也脱不开身,没有精力顾及娜美宁。我们应该留给他一点时间和空间,让他好好考虑娜美宁究竟该何去何从,不要急于去逼他。”
华世达愣了半晌,才说:“你坚持再等一等,我也不强求你。就怕我们按兵不动,会再次错失良机。再说,唐书记给了我们一个月的期限,到时可是要结硬账的。如果再这么傻等下去,耽误了宝贵的时间,一个月后我们拿什么向唐书记交代?”
田晓堂稍作思忖,一句话竟脱口而出:“我可以向您保证,在一个月内签下娜美宁的合同!”
华世达又是一愣,过了片刻,才说:“行,你敢作保证,我就放心了!”
田晓堂却暗自后悔起来。他知道,凡事都要留有余地,说话绝不能太满,平时他经常这样提醒自己,可刚才情急之下,竟张口就冒出了过头话。当然,他敢这样保证,并不是乱放炮,还是有些底气的。可事情总在不断发展变化,他又不是神仙,哪能推算得那么准?万一到时签不了合同,他就没有一点退路可走了。
第二天下午2点多钟,田世柏在长途汽车上颠簸了5个小时后,风尘仆仆地来到了云赭。田晓堂在客运站接到父亲时,不知是因腹部不适,还是因一路劳顿,老人显得有些憔悴。
不想进了家门,在周雨莹的热情接待下,田世柏的憔悴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田世柏刚在客厅坐下,周雨莹就打来一盆热水,让老人擦把脸。然后,她把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餐桌,请老人吃饭。在田世柏吃饭时,她一边不停地给他夹菜,一边问这问那,问老人在老家的生活,问他的病情,显得十分关切。
田晓堂朝餐桌上一看,只见周雨莹弄的几样菜,都是他父亲最喜欢吃的。特别是那碗色香味十分地道的蒸肥肠,显然是特意从他们曾经光顾过的一家湘菜馆买回来的。他父亲十分喜欢这道菜,这点嗜好倒跟周雨莹是相同的。周雨莹如此用心地对待他父亲,让田晓堂心里暖意顿生。
田世柏吃完饭,周雨莹忙泡来一杯热茶,用的竟是他老家土制的一种茶叶。老人喜欢喝这种茶,但他家里平时根本就不放这种茶叶,在云赭的茶叶店里也不容易见到这种茶叶。周雨莹能够买到,只怕还费了一番周折。如果说周雨莹为他父亲买来蒸肥肠已经够体贴、够用心的话,那么她不嫌麻烦去满街寻找这种土制茶叶,则更显出她的真诚和殷勤。田晓堂没法不被打动,却又不免有些疑惑。
吃过最喜欢的菜,喝着最喜欢的茶,听着儿媳妇围在身边嘘寒问暖,田世柏显得很高兴,很受用,脸上竟再也不见一丝倦容。
到了下午4点钟,周雨莹说了声去学校接田童,就跨出了家门。田晓堂觉得有些奇怪,田童要等到5点半钟才会放学,她干吗这么早就出门呢?
这个疑问,直到周雨莹带着田童回来时,才被解开。
原来,周雨莹不光去接了田童,还在接田童之前,去服装店和鞋店为田世柏挑选了许多衣物,从外套到内衣,从西裤到皮鞋一应俱全。面对周雨莹手中提着的大包小袋,田晓堂越发感动,却也越发惊讶了。
田世柏看见虎头虎脑的田童,眼里放出光来,满心欢喜地叫道:“童儿,童儿,你放学啦!”
田童缩在他妈妈身后,怯生生地望着爷爷。他一年才和爷爷见上一次面,相处也不过四五天,留下的那点印象早已淡漠了,此时突然看到爷爷,一时便有些反应不过来。
田晓堂说:“田童,叫爷爷呀!”
田世柏哈哈笑道:“童儿,你不记得我啦,我是你爷爷啊!”
周雨莹也催促道:“快叫啊,叫爷爷。爷爷可喜欢你了!”
田童朝他妈妈看了一眼,这才对田世柏蚊子似的嗡了一声:“爷爷!”
“哎——”田世柏像捡了一个金元宝,快慰地应了一声,说:“童儿快过来,让我好好瞧瞧,你长胖了没有,长高了没有。”
田童看着刚才衣着老土的爷爷进了一趟卫生间,一眨眼工夫,出来时竟变成了一个打扮光鲜的老头,觉得很有趣,很好玩,不由得放声笑了起来:“爷爷还会大变活人呀,一下子就从乡下爷爷变成了城里的爷爷!”
田世柏一边抻衣服,一边作苦笑状说:“我哪想玩什么大变活人,我还是喜欢来时穿的那一身呢。可你妈非让我换,我不换又不好。我不能辜负她的好心啊!”
田世柏的表情和口气好像无奈得很,田晓堂知道,他父亲心里其实美滋滋的。
田童和田世柏相处了两个小时,早已混得烂熟,这时便坐到田世柏腿上,吵着要爷爷讲故事给他听。周雨莹催田童早点去睡觉,他却舍不得爷爷,赖在田世柏身上不肯下来。
田晓堂看着眼前的一幕,忽然感觉眼眶有些潮湿。他不免感慨起来,血缘这东西,真是太神奇了。田童刚回家时,看他爷爷还像陌生人,但没用多久,就跟爷爷打成了一片,亲热得不行。田童变得这么快,说到底,还是那割不断的血缘,让他对爷爷有一种天然的、本能的亲近感。
晚上10点多钟,田晓堂为自己上哪儿睡觉的问题暗暗发起愁来。父亲来了,他只得把一直赖以栖身的书房里的沙发床让给老人,而他自己,只剩下一种选择,那就是返回主卧室,回到周雨莹的身边去。可是,他还不想回到那儿。当初是他愤而分床的,现在两人并未真正和解,她亦没有给他一个台阶下,他又怎么好意思溜回去呢?
但没过多久,周雨莹只用一句话,就替他解了愁。
趁田世柏上厕所的机会,周雨莹轻声对田晓堂说:“你把书房那套你用的被褥搬到主卧室去,我再给爸爸铺一套新的!”
田晓堂略微愣了一下,答道:“好!”周雨莹的用意很明显,这是在向他发出回归主卧室的邀请。田晓堂并不愿回去,可为了不让父亲发现破绽,他只得顺坡下驴。
躺在阔别已久的大**,田晓堂一时难以入睡。周雨莹裹在另外一个被筒里,似乎也睡不着。两人却没有说话。对这位枕边人,田晓堂的感情十分复杂,一时也不知说点什么好。
良久,还是周雨莹打破沉默,轻声说:“我看爸爸比以前老多了。他难得来云赭一次,你明天带他去医院,干脆做个全面检查。”
田晓堂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听周雨莹这么说,他还是有些感动,忙答道:“我晓得,我在市人民医院已经联系好了。”
接下来,两人又陷入了沉默。田晓堂听见周雨莹的呼吸有些重,猜她只怕还想跟他说说话,大概是见他默不做声,又不好意思开口了。
又想他父亲的病情。从田世柏今天的气色来看,似乎还不错,看不出有什么大恙。不过,他父亲很能忍耐,轻易不会把病痛流露出来。再说,他父亲年事已高,一点不起眼的小痛小痒,就有可能是大病的征兆。所以他不免很担心,暗暗祈祷上苍保佑他父亲的健康,让明天的检查能在有惊无险中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