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处废弃民宅的地窖,入口被一块沉重的石板死死压住。
地窖内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角落里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豆大的火苗在浑浊的空气中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扯得歪歪扭扭,如同鬼魅。
幸存者们蜷缩在角落,惊魂未定。
一个年轻的妇人死死抱着怀中熟睡的孩子,身体还在不住地发抖。
几个精壮的汉子也失去了往日的悍勇,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仿佛被抽走了魂魄。
老黄用生命换来的短暂安全并没有给他们带来多少慰藉,反而像一层无形的阴霾,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秦烈靠着冰冷的墙壁坐着,机械地为众人分发着仅剩的一点干粮和清水。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脸上看不出任何悲喜,仿佛刚才那个用生命点燃火光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他将最后一块饼递给那个年轻的妇人,对方颤抖着接过,低声说了句“谢谢”,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秦烈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收回手。
他的冷静与周围的恐惧和悲伤格格不入,显得如此突兀,甚至有些可怕。
安排好一切后,他独自走到地窖最阴暗的角落,那里是光线唯一无法触及的地方。
他缓缓坐下,将后背靠在粗糙的土墙上,感受着那刺骨的冰凉。
他摊开手掌,那只被盘得油光发亮的黄杨木烟斗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灯火的光芒勉强勾勒出烟斗的轮廓,上面还残留着爆炸时迸溅上的暗红色血点,己经凝固发黑。
秦烈的指腹轻轻着烟斗圆润的烟嘴,那熟悉的触感瞬间击溃了他用理智筑起的所有防线。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一幕幕画面。
“秦烈啊,不是黄叔说你,你这年纪轻轻的,整天板着个脸,跟个小老头似的,得学学我,笑一笑,十年少!”
“来,抽一口?提神醒脑,这可是好东西!”
“他娘的,又是白水煮菜帮子,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秦烈,等发了俸银,黄叔带你去香满楼搓一顿!”
老黄那张被烟熏得发黄的脸,那总是带着几分戏谑和几分豁达的笑容此刻在秦烈的脑海中变得无比清晰。
清晰得仿佛他一伸出手就能再次触碰到那份温热。
秦烈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混杂着滔天的怒火,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冷静和克制。
他没有流泪。
因为他知道,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无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