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断他的脊梁骨,踩塌他的自尊心。◎
郊外缓坡上矗立着混凝土浇筑的八角形基座,裸露的钢筋如同荆棘横生狂长,十三层未完成的砖石结构在第五层戛然而止,赭红色墙砖和灰白色水泥堆砌的半截塔身在秋风里向上通天。一只梵钟悬在塔间三层,随风飘出无规律的声响。
脚手架像是编织的竹篾网络,细长的投影斜扑在荒草地,散落的青砖旁躺着几柄木抹子,刃口的砂浆已经凝结,这座巨型佛塔停工已逾半月。
在来的路上越川顺道向市局提前上报了这次行动,临时出调的警力正在往闵汇郊外赶,大概要比他们晚到半个小时,跟在悍马H2后的只有一两辆市局专用警车,里面坐着的都是矮中取长挑出来的好苗。
越川和俞简在衣领口别上通讯器后带枪下车,领先一步进入佛塔。金光闪闪的瓦片在太阳底下熠熠生辉,像是从红墙上长出来的黄金龙鳞。
塔内还未完全建成,楼梯只用水泥砌了一遍,没有刷上棕红油漆,比起光鲜亮丽的塔外,绣花枕头烂稻草。
越川按住通讯器:“所有人按照来之前定下的分组,逐一检查塔内各楼层有没有人。”
俞简走在越川身后,两人步履不停地往上攀,耳机里不断传来汇报的声音,佛塔里除了警方的队员,暂时没有发现其他可疑人影。
墙壁遮光效果极佳,佛塔里很暗,只有每层楼交界处的窗洞才能透进一点光和清风,犄角旮旯里有什么东西看不太清,怪压抑的。
越往高处走湿气越重,不像平常建筑的陈式,反倒像一座瘴气萦绕的老林深山,露水重得从墙缝里渗流出来,把建筑工人留在墙角的香火都拱灭。
几次下来越川对俞简的能力深信不疑,把脚步放得很轻:“五层都没人,不应该吧?”
“……可能是他们没搜仔细。”
湿冷的环境让俞简的后颈更加烫火,他用没拿枪的一只手去揉颈椎处的痛点,热量总算消散了几分。
越川侧目再次瞥见那条附在白皙皮肤里的淡蓝色鲲鱼,隐约不明,游动舞跃,但在俞简眼睛转过来的一刹,他移开了目光。
塔内的五层离地面已有二十米距离,能望见闵汇市区周边分散的月牙湖泊,仿佛镶在地面的翡翠明珠。
两人从楼梯道往塔中心处走,越川朝通讯器里叫了两声五层的分组组员,但没得到回应,不由得加快走了几步。
这一层塔没有完全建成,楼板只铺了一半,踩上去总有种悬空不稳妥的感觉,再往前走是突兀的断口和叉出来的脚手架,比烂尾房还要糟糕许多。
“怎么建的这是,造成这样还不如不造。”越川在离断口几米处停住脚,转过身和俞简一起往回走。
忽然几道未凝的血迹从斜靠在墙边的石板下分岔着流出来,溉进修缮不佳的水泥缝,一滴滴地把地板染上色。
越川跑上去把石板搬开,两个身穿联盟警服的队员遭到偷袭,颈动脉血管被划破,正爆裂出血,全部失去意识倒在血泊里。
“于华康一定藏在这座塔里。”越川起身的同时朝通讯器唤了其他成员的名字,毫无回音。
俞简依次探了两人的气息,还是来晚了:“敌在暗我在明……希望不会全军覆没。”
越川刚想把这晦气的通讯器扯下丢到地上,却忽地听见钟声停后,里面出现两段不明物体摩擦剐蹭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
俞简显然也听见了,几乎不用多余反应,两人从楼梯道里狂奔下去,连着凌空翻过两段铁棍凑起来的扶手到达佛塔三层。
三层的血腥味比其他几楼要重得多,建筑废料也混乱地左垒一堆,右叠一摞,抹泥刀和石膏摆在通风口处,吹出来的泥水凝固成了灰点,把几张工人用的弹簧床搞脏。
越川把枪拿在手上,和俞简缓步靠近床铺,罢工这么久早就没人用的床被有种发霉的味道,表面还生出了不少青绿色的斑点与绒毛。
直到憋着气把每张弹簧床都翻过一遍,还是没有见到任何于华康的影子,越川才低声骂了一句:“他妈的真会躲。”
“刚才的声音不是警员发出来的,就是老纪发出来的,再找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