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狼山下。微趣晓说哽芯醉快
晨雾如乳,轻纱般漫过白狼山下的营地,将即将启程的队伍裹进一片朦胧之中。四十二辆马车、牛车首尾相接,蜿蜒成一条沉重的长龙,车厢里挤满了气息奄奄的重伤员和眼神惶恐的妇孺。三百多匹战马被仔细分配,能战的战士跨上精壮的坐骑,剩余的劣马则驮着干瘪的粮袋与简陋的物资。龙牙军的玄色战旗与贺兰部的狼头旗在晨风中低垂招展,猎猎声里满是前路未卜的沉重。
萧辰骑在通体乌黑的墨云上,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最后一次扫过这片浸透鲜血的土地。白狼山在熹微晨光中沉默矗立,山脚下新垒的坟冢密密麻麻,像一片狰狞的伤疤——那里沉睡着双方阵亡的七百多条生命,每一座坟茔都镌刻着昨夜的惨烈。
“出发。”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晨雾的力量,清晰地传遍整个队伍。
车轮碾过的草地,发出沉闷的吱呀声;马蹄踏碎草叶上的晨露,溅起细碎的水珠。这支由伤员、妇孺和疲惫战士拼凑而成的迁徙队伍,伴着晨曦,缓缓向南行进,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拓跋灵骑在枣红色的红云背上,走在队伍中段。她一身素色皮袍,手臂上还缠着未拆的绷带,目光频频回头望向白狼山的方向,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不舍——那是她生长了十七年的故土,是贺兰部世代繁衍的家园,如今却要狼狈离去,不知归期。乌恩大祭司坐在她身后的牛车里,苍老的身躯蜷缩在被褥中,紧闭双眼,手中死死攥着刻满图腾的骨杖,嘴唇无声翕动,用最古老的语言向这片祖先的土地做最后的告别。
李二狗带着三十名弩兵营士兵走在队伍最前,他们是前锋斥候,每个人都眼神警惕,腰间弩箭上弦,目光扫过前方的草丛与沟壑,仔细探查着每一处可能潜藏危险的角落,既要探清前路,更要防备突发的伏击。赵虎则率领五十名锐士殿后,他们一手持盾,一手握刀,一边赶路,一边仔细清理着队伍留下的马蹄印与车辙,还在沿途布下几处杂乱的疑阵——这些细微的布置,或许能在关键时刻拖延北狄追兵的脚步。
队伍的行进速度远比预想中更慢,每小时只能勉强走七八里。第一天下来,整整跋涉了六个时辰,也只前进了四十里路程。
同一时间,青州城北门城楼之上。
沈凝华一身白衣,静立在城垛旁,目光死死锁着北方的地平线。寒风卷着沙尘吹乱她的发丝,她却浑然不觉,只是笔直地站着——这已经是她在这里坚守的第十天了。
十天前,萧辰带着五百龙牙军星夜北上救援贺兰部,将青州的防务全权交给了她。当时萧辰只对她说了两句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守住城,等我回来。”
于是她便守在这里,从晨光熹微等到暮色四合,从繁星满天等到东方泛白,一天,两天,三天直到今天,整整十天。
“沈姑娘,喝点热汤暖暖身子吧。”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的中年妇人端着陶碗走上城楼,她是青州守军的遗孀,丈夫在之前的守城战中战死,便主动留在军中帮忙打理后勤。
沈凝华接过碗,轻声道了声谢。碗里的热汤是用野菜和少量风干肉干熬煮的,味道寡淡还带着些许苦涩,但温热的汤汁滑入喉咙,却能驱散些许彻骨的寒意。
“北边有消息吗?”她小口喝着汤,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北方,轻声问身边的副将。
副将沉声摇头:“回沈姑娘,派出去的三批斥候都已经回来了,北边五十里范围内,没有发现北狄大军调动的迹象。但是”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凝重,“黑风岭方向的烟尘始终没有消散,左贤王拓跋宏和他的大军,应该还驻扎在那里。”
沈凝华握着陶碗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白。十天了,北狄左贤王拓跋宏带着精锐,就驻扎在八十里外的黑风岭,既不主动进攻,也不撤军离去,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猛兽,安静地等待着什么。
她在等萧辰回来,那拓跋宏,又在等什么?是等萧辰的队伍疲惫不堪时半路截杀,还是在等其他部落的援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