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曜京城,兵部衙门。
晨雾尚未完全散尽,衙门大堂内的铜炉燃着淡淡的檀香,驱散着春晨的微凉。兵部尚书陈延年刚端起案上的青瓷茶杯,温热的茶香漫入鼻息,还没来得及抿上一口,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如鼓点的脚步声,夹杂着传令兵嘶哑的呼喊,瞬间打破了堂内的静谧。
“大人!八百里加急!青州急递军报!”
“哐当”一声,陈延年指尖一颤,茶杯险些脱手坠地,温热的茶水溅湿了胸前的绯色官袍,晕开一片深色水渍。他却浑然不觉,心脏猛地缩紧——八百里加急,非国之存亡、边疆告急的军国大事绝不可用。上一次收到这般十万火急的军报,还是三年前北狄铁骑,连陷三城、直逼京畿之时。
“快!呈上来!谁敢耽搁,军法处置!”陈延年猛地起身,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原本沉稳的目光里满是焦灼。
传令兵浑身尘土,甲胄上还沾着赶路时的草屑,踉跄着冲进大堂,“扑通”一声双膝跪地,胸口剧烈起伏,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托着一个通体黝黑的铜制信筒。信筒严丝合缝,封口处的火漆鲜红发亮,上面清晰地盖着云州镇守使的虎头印——那是萧辰的官印,铁铸的虎纹在晨光下透着威严。
陈延年快步上前,一把夺过信筒,抽出腰间的匕首,利落撬开火漆封口,从里面抽出厚厚一叠文书。最上方的战报字迹潦草仓促,墨迹甚至有些晕染,显然是在极度匆忙的境况下写就,字里行间都透着战场的紧迫。
他目光扫过开头几行,原本紧绷的脸色骤然剧变,瞳孔猛地放大,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青州大捷?斩首三千二百余级?击退北狄左贤王拓跋宏八千精锐大军?”陈延年喃喃自语,声音发颤,连带着手指都微微抖动,“这这怎么可能?萧辰麾下仅有几百龙牙军,驻守青州的残兵不过千人,以寡敌众,竟能打出这般战果?”
他强压下心头的震撼,急不可耐地继续往下翻阅,眼神越瞪越大,脸上的神色从震惊转为难以置信,再到难掩的激动。
“北上驰援贺兰部,于白狼山设伏,大破北狄五百精锐先锋,阵斩北狄千夫长哈尔巴拉、格日勒”
“收服贺兰部残族三百七十一人,签订羁縻归附协议,纳为大曜藩属”
“缴获战马三百余匹,弯刀、劲弓、甲胄无算,另有北狄囤积的粮草若干”
“龙牙军阵亡七十六人,重伤九十八人,青州守军伤亡一百二十余人”
战报的末尾,是萧辰亲笔写下的请功名单,以及一份措辞恳切的自陈请罪书:
“臣萧辰,谨奏陛下:臣奉令镇守青州,却因贺兰部遭北狄屠戮、危在旦夕,擅自领兵北上救援,违抗朝廷‘固守待援’之诏,罪在不赦。然边疆告急,生灵涂炭,贺兰部三百余口性命系于一线,北狄气焰嚣张,若不遏制,恐动摇边疆根基。臣情急之下,不得不权宜行事。此战所有罪责,臣愿一力承担,甘受任何惩处。唯恳请陛下恩准,善待贺兰归附之民,妥善安置;厚恤阵亡将士家眷,以慰忠魂”
陈延年读完最后一个字,整个人呆坐在太师椅上,手中的战报几乎要攥碎,久久不语。大堂内静得可怕,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声和窗外的风声。
“大人?您没事吧?”旁边的兵部侍郎见他神色不对,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来,低声提醒。
陈延年猛地回过神,狠狠一拍案几,震得案上的茶杯、笔墨都跳了起来:“快!备轿!本官要即刻入宫面圣!此等大事,片刻也耽搁不得!”
同一时间,东宫。
太子萧景渊正在书房内与几位心腹幕僚议事,案上摊着一幅北疆舆图,上面用朱笔标注着青州、云州等地的布防。自从萧辰领兵北上后,他每日都会打发人打探青州的动静——他期待的从来不是什么捷报,而是萧辰兵败身死、损兵折将的败讯,最好是那个庶出弟弟能永远埋骨边疆,彻底从他的夺嫡之路消失。
“殿下,”太子詹事周文卿躬身站在一旁,声音压得极低,“青州被北狄大军围困已近半月,城中粮草本就匮乏,按常理推断,此刻应当早已告罄。萧辰即便能凭借城池坚守,也撑不了几日了。到时候咱们便可联名上书父皇,参他一句指挥不力、延误战机、损兵折将,就算不能治他死罪,也能将他彻底贬斥,永无翻身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