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克·布莱斯发现自己很难不喜欢新来的宅主。
他们与他记忆中趾高气昂,把仆人成工具的里德尔一家截然不同,这两位年轻的绅士——卡森先生和沃尔先生不仅事情少,付钱爽快,甚至称得上彬彬有礼。
两个孩子耐心地听他絮叨陈年旧事,尽管他们的问题总是围绕着几十年前那桩骇人听闻的离奇死亡事件。
有一次,脸色过于苍白的卡森还拎着一包香气扑鼻的茶叶和一套看起来价值不菲的茶具来到简陋小屋,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卡森离开前还特意停下脚步,黑眼睛望着他,“布莱斯先生,如果您在傍晚看到宅子亮灯,用不着费心过去查看,那是我和沃尔在……处理一些文稿。”
弗兰克当时含糊地应了一声,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巡逻老宅是他几十年来根深蒂固的习惯和责任,而且,说来也怪,自从这两位年轻人住进来后,他那条在潮湿天气里总是钻心疼痛的老腿,似乎也好了不少,这让他总觉得自己该多做点什么来回报。
镇里的那些小混蛋们没有因为宅子换了主人就消停,他们依旧会把弗兰克当作捉弄的对象。
前几天,他老眼昏花,被他们故意设置的绳索绊倒,一头栽进泥坑里,那群骑着自行车的男孩们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嚷着“老瘸子弗兰克”,然后蹬着车一溜烟跑远了。
令弗兰克感到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
男孩们还没骑出多远,他们的自行车轱辘像是商量好了一样,不是突然漏气,就是螺丝松动,导致车轮直接脱落,几个男孩像下饺子似的从山坡上滚下去,摔得鼻青脸肿,自行车也摔变了形。
这下糟了,弗兰克心道,那些护短的父母肯定会找上门来闹事,但出乎意料,他等到的却是弗娜·布林——一个爱搬弄是非的寡妇。
她哭哭啼啼地跑到里德尔府,央求弗兰克放她进去。
“我就问他们几句话,弗兰克,噢……好心的弗兰克……”弗娜用夸张的泣音说,眼睛却不断地往宅子里瞟,“是关于我弟弟的事,他们肯定知道点什么……”
弗兰克记着几十年前的黑头发男生,自己当时一时心软,却换来了牢狱之灾,这次他硬着心肠没有答应,弗娜见状,立刻撒起泼来,坐在门口的地上,扯着嗓子大哭大叫,死活不肯离开。
弗兰克被她吵得心烦意乱,却又无可奈何。
就在他几乎要妥协的时候,卡森悄无声息地出现。
“卡森先生,这位布林夫人她……”弗兰克试图解释。
卡森抬手,打断老园丁的话,他走上前,脸上挂起弗兰克见过几次的礼貌微笑。
“布林女士。”他的声音有些干哑,“有什么事我们进去慢慢说,好吗?把一位女士关在门外,确实是我们的失礼。”
弗娜的哭闹声戛然而止。
她看着卡森英俊的脸,脸上竟然飞起两团不正常的红晕,晕乎乎地任由他把自己扶起,像个真正的贵族小姐一样被引进里德尔府沉重的大门。
整个过程快得让弗兰克反应不过来,他站在门口,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低语和弗娜偶尔发出的、带着点娇嗔的回应,心里充满困惑。
声音逐渐消失。
不出几分钟,宅门再次打开,弗娜走了出来,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她的脚步轻飘飘的,就这么沿着小路下山了。
弗兰克惊讶的半天没找回自己的声音。
卡森对弗兰克笑了笑,但那笑容让弗兰克觉得有些奇怪,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
弗兰克疑惑地问:“布林女士有什么事吗?她弟弟……怎么了?”
他在心里嘀咕,那个酗酒成性的赌徒,怎么会和两位体面的年轻人扯上关系?
阳光恰好偏移,不偏不倚地打在卡森脸上,他的眼睛在强光下眯起,半张脸被照得几乎透明。
“不知道。”他满不在乎的说,“或许她的弟弟栽到哪条泥沟里了吧。”
之后的日子里,弗兰克发现总有一只看起来很凶的猫头鹰落在宅子的阳台上,他起初还担心宅主不喜欢,想用扫帚把它赶走,但被卡森阻止了。
知道卡森不害怕这种猛禽,弗兰克也不再多管闲事。
猫头鹰来了几次后,弗兰克就很少见到卡森了,宅子里只剩下沃尔一个人,卡森不在,他的小屋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一天晚上,弗兰克看到楼上的窗户透出光亮,他猜测是卡森回来了。
想到夜晚寒气重,他便给男孩沏了壶热茶,准备送上去让他暖暖手,他的腿脚确实利索多了,没费多少工夫就上了楼,走到走廊尽头。
一扇门虚掩着,透出灯光和模糊的说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