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建议,主任您还是关心一下叶大姐吧,怎么着她也是您安排进来的。苏主任这人,不好说呐。”
“叶大姐,她怎么了?”田家耕问完,又觉自己笨,太笨。没好气地说:“好吧,我知道了。”
等汪科长走后,田家耕心里就是病了,最近他是没关心过叶沫沫,可也无法关心啊。有些事是不能代办的,有些界,是无法穿越的。每个人的生活都是由自己来写,别人说穿了,只能在你过不去桥时,提供一座桥,但人生更多的是路,桥就那么几座,到了路上,就完全得靠自己。胡思乱想一通,田家耕还是觉得应该跟叶沫沫沟通一下,至少要问清,现在这份工作她有没有怨言,有没有后怕,如果真有,就不能让她再干下去了。狼窝里是掺不得羊的,还是一只弱小的羊。
把羊主动送到狼手上,那他就是凶手!
这天下午,政府正好没有接待任务,有几场小酒,另外几个副秘书长应酬去了。田家耕有意晚走一会,因为机关楼上这些“40”“50”人员,包括后期安排进来的一批低保对象,都是在干部们下班后才陆续进入工作岗位。他们要打扫卫生,要清理垃圾,保持政府大楼的干净与安全。田家耕等了大约半小时,楼道里响起脚步声,一听那小心谨慎的脚步,就知道是叶沫沫。可怜的女人。他心里叹一声,出门,冲叶沫沫打声招呼:“你来一下,有件事跟你说说。”
叶沫沫抬头看了田家耕一眼,悄无声息跟了进来。田家耕主动给她倒水,叶沫沫显出紧张,连说几声不喝。田家耕笑了笑:“你别紧张,今天就是想跟你聊几句。进来这长时间了,还没跟你好好聊过,坐吧。”
叶沫沫以为自己干错了什么,脸色苍白,听田家耕这么一说,才松口气。但也没敢坐,继续站在那里。田家耕也不勉强,问:“家里还好吧?”
叶沫沫说好。田家耕又问孩子学习情况,叶沫沫说上高一,学习很用功,中期考试全年级第二。一谈孩子,叶沫沫那张缺笑的脸立马有了兴奋色,语言也流畅许多。田家耕由衷地夸奖了几句孩子,说:“是你的福啊,有一个争气的孩子,比什么都强。”
叶沫沫幸福得不成样子,自从下岗离婚后,她在这个世界上,就再也听不到一句关心话,仿佛成了整个世界的累赘,除了儿子,谁都在嫌她。尤其上午苏景文骂她:“你算什么东西,敢在我眼前晃来晃去,以为有人给你撑腰是不是,不就是会脱裤子么,跟站大街的有啥两样?还跟我拉脸子,以后少在我面前晃,想卖**,到他那儿卖去!”听听,她成了东西,而且,跟站大街的一样了。中午回家,她哭了,为自己的清白,也为田家耕,她清楚苏景文是在骂谁。苏景文几次喝醉了酒,躺沙发上,让打扫卫生的她按腿,还……算了,不提了,这种事,只能死在心里,千万不能让田家耕知道,她已经拖累到他了。
“有心事?”田家耕忽然问。
叶沫沫吓了一跳,忙摇头。
“上午的事,我听说了,别往心里去,老苏最近心里不痛快,要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替他道个歉。”
“没,真没。”嘴里说着没,眼泪却忍不住哗啦啦下来了。这泪,一半是为苏景文流的,一半,是冲此时的田家耕。这幢楼上,怕就田家耕一个拿她当人看。她想起很早前,家还完整的时候,跟老公去田家耕家,两个男人坐着喝酒,她跟安小桥有说有笑谈女人家的私事。现在回想起来,就觉是梦。
不知什么时候,田家耕来到她面前,递给她一块纸巾:“把眼泪擦了,以后不许这样。要是觉得委屈,就换你到别的单位。”
“别,别。”叶沫沫急了,她真是不想换单位的,再说哪有资格换啊,什么事她都能忍,真的能忍。
田家耕还是错了。
原以为这样安慰一下叶沫沫,就能把她内心的伤疗好。可是仅仅过了两天,第三天晚上,田家耕正在陪省发改委两位处长喝酒,汪科长突然打来电话,说不好了,楼上出事了。“田主任啊,您还是回来一趟吧。”听汪科长口气,田家耕就知没有好事。跟同时做陪的老乔悄悄叮嘱一番,让他陪好两位处长,打车火速回到了政府。刚进大厅,就撞见惊魂落魄的汪科长。
“你慌什么,不知道我在陪领导吗?”
汪科长上气不接下气说:“出事了,主任您快上去,苏主任他……”
“老苏怎么了?”
“他……叶大姐,叶大姐差点跳楼。”
田家耕心里“嗵”一声,紧着步子就往电梯口奔。电梯偏又上去了,等不及,三步并做两步奔上楼。老办的办公室门大开着,里面传来他的叫骂声:“想给我栽脏,妈的,你配不配,也不看看你长什么样,典型的黄花菜,清水老萝卜,还想给我脱裤子——”楼道里不见叶沫沫,田家耕奔进老苏办公室,还没开口,苏景文就扑了过来:“老田你来的正好,这叫什么事,你得给我评理。不就一清洁工,想干就干,不想干滚人,什么鸟东西?”
“这……怎么回事?”
“我中午喝了点酒,不舒服,睡了一下午。起来见那个姓叶的正好打扫卫生,就让她帮我倒杯水,她倒好,说我……唉,我都说不出口。老苏这人是你调进来的,你得给我一个说法。”田家耕顾不上听这些,目光四下里搜寻,见苏景文衣服畅着,脖子里有手抓印,出血了。头一低,偏又不争气地看见,老苏裤子没系好,慌乱中只提好一边,而且前门大开……脱身出来,四下找叶沫沫,最后在小接待室里看见了她。叶沫沫早已哭成泪人儿,田家耕进去时,她抱作一团,痛苦而又无助地蜷缩在沙发上。她的上衣被撕破,半只**还露在外面,里面胸罩也被撕掉了,只能借助两只手臂挡住那一抹风景。田家耕看见,叶沫沫胸脯上有几道红印,更可气的,下面皮带也被扯断,可见发生了什么。
田家耕不知怎么安慰叶沫沫,心里骂汪科长,这种时候跑出去做什么?等汪科长气喘吁吁回到楼上,才知是跑去为叶沫沫买衣服了。也是,楼上就这几个人,全是男的,那帮清洁工不知哪去了,整幢楼显得有些空。
“穿上吧。”田家耕从汪科长手里接过衣服,递给叶沫沫。叶沫沫红肿着双眼,窸窸窣窣穿衣。田家耕冲汪科长呶呶嘴,两人来到外边。田家耕悄声问:“怎么回事?”
“具体我也不大清楚,我在家吃饭,刘组长突然打电话,让我火速到单位,说出大事了,等我赶来,楼里没人,他们全走了。叶大姐披头散发,蜷缩在楼道,我好说歹说,才把她劝进来。”
“打电话问刘组长了吗?”刘组长是叶沫沫他们的头,也是下岗女工,五十多岁。
“问了,她说……”汪科长吞吞吐吐,田家耕火了:“都啥时候了,你还吞吐?!”
“苏主任把叶大姐压沙发上,强行扒裤子。叶大姐大叫,刘组长赶进去,苏主任骂他们全滚,还拿茶杯砸了刘组长。”
“畜……”田家耕没把另一个字骂出来,扭头朝苏景文办公室看了眼,听见里面声音很高,好像是在跟别人通电话。
“他把别人轰走后,还不让叶大姐离开,强行那个。若不是叶大姐奋力砸开窗子,要跳下去,怕是……”
苏景文办公室有扇窗玻璃的确是烂的,叶沫沫手上也满是血,看来,叶沫沫真是逼急了。
“行,你先送她回去,好好安慰安慰,别再惹出啥事来,还有,这事先别对外讲,嘴巴给我关严一点!”汪科长嗯了一声,就去照顾叶沫沫,田家耕站在空****的楼道里,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这可是堂堂的人民政府啊,怎么会……随后,电话就来了,先是关键,劈头盖脸就训田家耕,这些辅助人员怎么管理的,这是人民政府,不是街边旅馆更不是夜总会,怎么什么人也往里面安排?“自己不检点,想从领导干部身上捞好处,遭到拒绝还反咬一口,这样的女人也敢放在政府大楼?”
田家耕有口难辨,只觉得血往某一个地方涌,身体快要爆炸了。等关键骂完,关电话时,胸腔里终于崩出两个字: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