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进去就不好玩。
这次回国,她是给自己设了防的,一开始并不想着见黎汉河,避而不见,不给自己任何犯错犯傻的机会。生意上的事,她会通过其它关系解决,实在不行,就打打他的旗号,借用一下的他的名。反正这招很灵,不管是江北还是北京,没人敢拿黎汉河三个字不当回事,没人敢不给她王落英面子。可计划不如变化,刚到北京,她便听说一件事,这事跟她有关,跟黎汉河同样有关系,怕是跟江北这几位大员包括叶广深,也有很大关系。王落英不敢大意,左思右想,还是奔黎汉河来了。到了江北又犹豫,到底跟黎汉河在哪见面?办公室她是去不得的,太显眼,家里更不能去,有沈若浠的味道,她才不愿总当别人的影子呢。再者,最近沈若浠几件事伤了她,只是碍着多年的交情,她才忍,才没翻脸。要是换别人,早崩盘了。不过对黎汉河,她不能,真不能。
王落英最后选择了这儿,一来她非常喜欢这家酒店,不但干净漂亮,而且总给人一种成功的感觉。王落英喜欢这种感觉,凡是豪华奢靡的东西,她都喜欢,因为这些东西说穿了就代表成功二字。二来,也是非常重要的一条,她知道黎汉河不喜欢这里,很少来。如果能把他召唤到这家酒店,不正证明自己的魅力吗?
想到这层,王落英噗哧笑了。笑的有几分可爱,几分傻气,但也笑出了十足的女人味。奇怪,商场打拼数年,竟把身上的女人味打拼得越来越少,有时那股爷们劲,连她自己都恨。
“笑什么,看来很开心啊。”黎汉河说。
“不告诉你!”王落英赫然红脸,低下头,若有所思的样子楚楚可人。
一种奇特的味儿生出,很快便弥漫开。
包房不大,但很考究,里面一应物品都是法国弄来的,包括进餐的餐具、纸巾等,服务员也是法国留学生。黎汉河虽不常来,但对这里的环境也算熟悉,再者像他这级别的官员,啥样的环境没见过。等服务员摆好东西,他用英语说了一句,意思是让她回避一下。黎汉河的英语也很流畅,这在高官中,实不多见。好几次他在大学演讲,能跟大学生们英语直接对话。还有涉外商务谈判,他能避开翻译,直接把核心问题问出来,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服务员很礼貌地退了出去,充满异国情调的包房里,就剩了他俩。黎汉河咳嗽一声,看得出,对这种方式的见面,他还是不大习惯,尽管对方是熟得不能再熟的人。
“说吧,怎么突然回来了?”默了片刻,黎汉河问。
“不回来咋办,还能一直漂外面不成?”王落英在黎汉河面前,是有多重面孔的,有时候很拘谨,比下属还怕,不管说话还是做事,都十分小心。生怕一句不合适,惹得黎汉河不开心。有时候又很闹,什么过分她偏做什么,黎汉河拿她也没办法。还有的时候,她会故意“骚”一下、“萌”一下,来点恶作剧,但绝不是试探。
黎汉河这种人是不用试探的。男人分好几种,有种男人见女人就犯贱,天生的色鬼。有种男人看着居高临下,对女人视而不见,但内心一直等机会,一旦有机会,比狼还恶。还有若干种,王落英不想说出来。黎汉河属于哪一种,王落英不敢乱下结论,但她知道,不是哪个女人都配得上跟黎汉河谈情的,黎汉河对女人的要求,岂只一个高字。能攀上他这座大山的,绝非简单女人。
但今天,王落英突然想撒娇。女人撒娇是一门学问,什么时候,什么场合,面对什么人撒,撒怎样的娇,很有讲究呢。好在王落英也是女人中的精品,加上内心某种隐秘的欲望,这娇撒得就有点诗意,有点招人喜欢。
黎汉河察觉到了,怪怪地看住王落英:“中六合彩了还是撞了啥大运,怎么忽然间不像了?”
“哪不像了,说说。”王落英俏皮地扮个鬼脸。黎汉河没理,他觉得王落英不是为撒娇而来,这女人也是日理万机的大忙人,这么悠闲地请他过来,肯定藏着大事。
见黎汉河不说话,王落英道:“赔了,但开心。”
“赔了还开心,行啊,咱们落英小姐现在也是乐天派了。说说,怎么赔的,不至于倾家**产吧?”
“我把那笔钱还了。”
“还钱?”黎汉河纳闷,忽又明白,王落英说的钱,肯定是那笔借走的款子。一下给怔住,这点他还真没想到。一层阴霾般的东西从黎汉河脸上滑过,明显这句话触动了他,勾起了他对许多事的思考。
王落英有些不安,刚才调皮的神情不见,取而代之的,也是怔然,还有不自觉间浮上脸的对眼前这男人的深深担忧。
王落英开始替黎汉河担忧了,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以前的黎汉河在她心里,就是神,不,比神还厉害。她从没想过黎汉河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有什么过不去的河。仿佛整个世界都把玩在他手里,要风便是风,要雨绝不会是雪。一个能操纵太阳的人!这是王落英曾经给黎汉河的评价。
女人一旦把男人放大,那是能放到到无限程度的。可是这次,不,今天,王落英突然间生出了悲悯。这个男人也有过不去的河,更有挡住他的山。这是王落英这次回国后生出的感悟,原因就在于她在北京停留的两天,听到了许多事,接触到了几个人,从他们谈说间,她内心的神话破灭,神像倒塌,原来高大无比能托起太阳的黎汉河,掉到了地上。
他也有难处啊,有想象不到的困境与阻障。一个充满光明的人,身边却涌着暗流,脚下更是暗礁连连。意识到这些,王落英似乎猛地长大了。别见笑,王落英虽然年龄不小,比沈若浠只年轻三岁,可她真的没长大过,尤其黎汉河面前,老是小妹妹的心态。现在,王落英不是以前那个王落英了,她的内心复杂起来,甚至多了种母亲担忧儿子的酸痛或不安。看黎汉河的目光也跟以前大不一样,以前全是仰视,是敬仰或膜拜。现在不,敢于平视了,敢于把女人怜爱的目光搁他脸上了。
好奇怪,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王落英搞不清自己。
不过这种感觉很幸福,令人陶醉。这么想着,王落英的目光越发痴迷越发地水雾茫茫了。
女人总是比男人容易着迷,上帝赐给女人无数小聪明的同时,也断掉了她们脑袋中最该清醒的那根神经。都说女人是为情生的,其实女人是为错乱生的。
黎汉河也在纠结,但他的纠结显然不在迷情里。过了一会,他从乱想中回过神,语气有点复杂地说:“谢谢你啊落英,能为我真心着想的,看来就一个你。”
“哥,别这么说。”
王落英被感动,内心开始动**,很快便汪洋成一片。闷一会声,扬起粉红色的脸,呢喃道:“谁让你是我哥呢,我不能害我哥被人暗算。”
就这几句,两人距离一下近了。黎汉河身上的某种壳被软软的几句话打破,不再坚硬,不再强大,一个柔软的男人走出来,让这个寻常的夜晚变得不再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