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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五彩缤纷跳跳糖（第1页）

杨春妮醒来时，天光早己大亮。太阳明晃晃地照着，昨夜的凉意被蒸得一丝不剩，暖烘烘的空气里，浮动着菱角煮熟后那种清甜的、粉糯糯的香气。

他真的去摘了。她迷迷糊糊地想，有个弟弟，好像……也还不错。

她套上衣服，端着洗漱的搪瓷盆拉开门。一个黑影毫无预兆地顺着门轴往里倒，结结实实吓了她一跳。

“哎呀！”她低呼，“你怎么在这儿？”

是杨春生。他怀里还紧紧搂着个碗，想必是等久了，又起得太早，竟靠着门板睡熟了。被开门动静一带，整个人差点歪倒在地。

“姐！你醒啦！”方才还睡得沉沉的少年，此刻猛地睁开眼，眸子倏地亮起来，睡意全无。他手忙脚乱地稳住怀里的碗，献宝似的举高，声音里是压不住的雀跃。

“快！快去尝尝我摘的菱角！还有这，是晓梅姐说她舅从镇上带来的糖”说着从怀里拿出几颗彩色袋子包装精致的小糖。

尽管她单方面的冷落晓梅，晓梅还是什么事都惦记着她。

杨春妮把糖收到口袋，留了一袋给弟弟，顺手捻起一个就放进嘴里。壳是剥好的，菱肉粉糯清甜，带着水塘鲜灵灵的滋味。

“嗯，不错。”她嚼着，声音含糊，往水井边走去，“辛苦你了，放那儿吧，我等会儿当早饭吃。”

杨春生愣住了，捧着碗呆呆站在原地。姐姐……刚才是在对他说“辛苦”？

从前的杨春妮可不会说这样的话。他有点不敢信，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嘶——疼，是真的！

“咚咚咚。”

门外这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杨春生回过神，跑过去拉开门，一见来人，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张开手臂牢牢挡在门前，绝不让人进来。

“你来干什么？我们家不欢迎你！”说着就要把门关上。

“谁呀？”杨春妮在院里听见动静，探过头来问。

“春妮，你还好吗？”

一个男声响起，同时，一张脸侧着从春生没能完全关紧的门缝里探了进来。

他戴着一副无框的厚片眼镜，镜片后的丹凤眼生得恰好，卧在浓黑的眉毛下。皮肤是晒过太阳的小麦色，可周身那股子书卷气，却与这农家小院格格不入。

杨春妮看清来人，脸上那点因菱角而起的柔和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撇开眼，语气又冷又硬：“你来干什么？”

这前后判若两人的态度，让王宏心里像被冷水浇了一下。他面上却不显，依旧端着温和的笑意

“我来关心你呀。才听说你落水了，立刻就赶过来了。”

杨春妮心底腾起一丝凉凉的讽意。

才听说？这话拿去哄三岁孩子还差不多。昨天她扑腾在水里，闹出的动静怕是半个村都惊动了。

这会儿，只怕家家户户的饭桌上都还嚼着“杨春妮为帮王宏摘菱角落水”的闲话。

他倒好，隔了一夜才姗姗来迟，脸上还挂着这副恰到好处的关切。

装给谁看呢？

她脑中冷不丁冒出个更刺人的念头：若昨晚她真没上来，就这么没了，对他王宏而言，怕不是反倒省了心？也省得他在刘晓梅和自己之间，再做那为难的抉择，来回掂量了。

杨春妮没心思跟他绕弯子，脸色首接冷了下来。

“我谢谢你，我好得很，不劳你费心。”她语气硬邦邦的，像块晒干了的土坷垃

“我一个有婚约的人，你这么上门来，让别人看见，不得惹闲话，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就当我以前是被夺了舍，我现在就想安心等我未婚夫来娶我”

王宏像是被这话钉在了原地，脸上的笑意僵住，眼神里透出难以置信的惊愕。从前那个甩都甩不掉、总黏在他身后的杨春妮，怎么突然转了性子？怕不是……真在水里泡坏了脑子？

春生听到姐姐这个话，心里别提多高兴了，首接关门送客。

王宏讨了个没趣，只得悻悻转身，往大队小学的方向走。

如今他在小学里教书，这活儿可比下地劳作体面轻松多了。家里正在使劲儿，回城的日子眼看越来越近。这些乡下人……

他扶了扶眼镜，心里那股被拂了面子的恼意，渐渐被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感取代。若不是那刘晓梅和杨春妮还算有几分颜色，他又何必在这里多费唇舌。

王宏前脚刚走，隔壁院墙后头的刘婶就悄悄收回了探听的耳朵，心里暗暗叫了声好。

他们这些老街坊，哪个不是看得明明白白？那个王宏，看着人模狗样，可打根儿上就不是个踏实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