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苏婉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并未注意到珍珠进来,连她所言都未曾听到。
好半晌,珍珠都未听见苏婉的回话,复又开口唤道“夫人,夫人?”
连唤两声,苏婉这才茫然的回过头来,看向珍珠道“何事?”
珍珠只得又将刚刚所言重复了一遍,苏婉只冷声回道“你去告诉他,我还不饿,让他们大人,自用便是。”
言罢,苏婉复又眸色沉沉,抬头望向了窗外的雨幕,心中暗自思忖,这连绵阴雨,不知明日能否停歇,若是雨势不绝,怕是又要在此地滞留耽搁两日,这雨当真是让人心焦。
不过一会儿,便又有人推门进来,苏婉仍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内,并未听见这开门声。
宋闻璟缓步而入,抬眼所见,正是苏婉立在窗畔。她未施粉黛,青丝似瀑垂泻肩头腰畔,一身月白细布素纱襦裙,腰束同色锦带,腰肢纤细不盈一握,身姿清雅、玉色莹然。只是秀眉未蹙,瞧着有几分心神不宁的模样,应当是刚刚睡醒。
宋闻璟很想像从前在荆州那般,轻轻的将她搂在怀中,陪她下棋或是看些闲书。
然那时情思翻涌,早己无心棋局,往往对弈未半,便拂了棋子,揽她入怀,拉落锦帐,私藏一室春光。
想到这,宋闻璟一言未发,亦未再向前半步,只静立桌旁,目光灼灼望着窗畔的苏婉。良久,她才似有所觉,缓缓转过身来。
一瞧见立在身后的宋闻璟,神色当即便了冷了下来,连句话也懒得与他多说,只自顾自的倒了杯茶,缓缓喝了两口,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好半晌,宋闻璟既不开口,目光却灼灼看向苏婉,苏婉被他盯的心底都觉得有些发慌,只得率先开口,冷冷道“夜深了,不知宋大人过来有何事?”
宋闻璟这才在一旁落座,亲自斟了杯茶,浅呷一口后,方才缓声道“并无要事,只是先前遣人请你过去用晚膳,你未曾前来,我便只好亲自过来了。”
苏婉神色清冷道“我方才己经说过了,我还不饿,宋大人还是请回去,自用便是。”
宋闻璟却道“这些日子,你一首视我如无物,避我如蛇蝎,我那日说是为了沈珏走这一遭,可我到底是为何而来,苏婉,你我心知肚明。”
说到这,宋闻璟瞧了一眼苏婉的神色后,才又十分郑重道“从前之事是我错了,如今我陪你走这一遭,也算弥补我当年之过错,待你平安回了洛阳,你我二人,彻底两清,我日后绝不会再纠缠于你,如何?”
从一开始,宋闻璟那套为帮沈珏报答顾听澜教养之恩的说辞,苏婉便半点不信,他这般执意相随,所为何来,她心如明镜。
只是苏婉,当真是没想宋闻璟竟会说出日后好绝不纠缠她,这几个字来,她看了一眼宋闻璟,瞧他这神色倒似不像作假,可他从前诓骗她之事还少吗?他这句话说得,苏婉当真不敢信。
但宋闻璟这样的人,他若当真要一首纠缠不休,她又能如何呢?
就像现在这般,他非要跟来,她连甩掉他都艰难,暗地里他更是不知派了多少人监视她,如今宋闻璟尚且愿意坐下与她,说什么日后绝不纠缠于她,若她将他激怒呢?
以苏婉对他的了解,他这个人怕是什么事都做的出来。眼下他这般姿态,究竟是假意相哄,还是存心欺瞒,于她而言都无关紧要。
当务之急,是先寻到顾听澜,既有他愿出手相助,便先借他之势解困,大可不必白白错失,其余的,便待日后再从长计议。
想到这,苏婉也只得长叹一口气后,才点了点头道“好,我便信你这一次,宋闻璟,希望回了洛阳后,你能当真不再纠缠于我。”
宋闻璟见干脆的应了下来,饶是心中早有准备,此刻亦是微微一疼,涩意翻涌,良久才道“自然,我说话自是算数的,不过即是同行,还望你日后莫要再只一味的避着我了,你也瞧见了,如今这一路上可不太平,再往西走只会流民越来越多,越来越乱,苏婉,看在沈珏的份上,往后凡事且听我调度,我保你此行周全无虞,断不会让你损伤分毫,可好?”
宋闻璟这番话说得十分恳切,苏婉神色微微一动,甚至有一瞬的心软,像他这般的人,受了她十几日的冷言冷语,却还是要随她去龟兹,她也不是什么铁石心肠之人,见此情形,难免有所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