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闻璟这个人就像狗皮膏药一般,连着几日,无论苏婉是提早出发,亦或是歇得极晚才赶路,甚至白日里片刻不停歇地纵马疾驰,他都能悄无声息跟上来,连住客栈的房间,他都要住在她旁边的那间。
饶是苏婉再沉得住气,被他连着纠缠了这么多日。起初她还强自镇定,只当眼不见为净,全将他视作无物。
可宋闻璟那个人,没两日便按耐不住,投宿驿舍客店时,定遣人来邀她同用朝食晚膳。
白日里赶路时,又屡屡吩咐江亦专程过来给她送吃食,她也不知宋闻璟到底是从哪来搞来的吃食,就算是在这荒郊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之地,竟也能整治出温热的胡饼蒸酥、鲜醇的肉脯羹汤,还有清甜解燥的蜜水浆饮,次次都让江亦恭谨地送到她这来。
果然这权势当真是极好的东西,起初苏婉还能冷脸回绝,只吩咐珍珠将他送来的东西原封不动退回,可饶是如此,宋闻璟也并不恼怒,仍是日日送过来,甚至还换着花样送。
就这般过了几日,苏婉当真是受不住了,她们这一行人赶路,平日里随身只备些胡饼、蒸饼或是肉脯干菜,就着皮囊里的浆水便草草果腹;唯有途中侥幸遇上驿舍旁的食肆摊点,才能歇脚吃上几口热乎的馎饦汤饼或是粟麦热饭。
而宋闻璟那边,吃食向来精致丰厚,与她们的简素窘迫判若云泥,就算是在野外,他也不忘摆他那世家公子的派头,自有专人提前采买妥当沿途上好食材,专程做好递送过来。
苏婉不禁在想,七年前她跟在他身边时,他带着一行人出行时,好像也没这般奢靡吧?可如今七年不见,他倒是越发讲究了。
一转眼,苏婉等人在路上己经走了大半个月,一行人晓行夜宿,自洛阳启程时还是六月将尽,暑气未消,转瞬便至七月中旬,己然行抵肃州地界。
这一日天降大雨,骤雨倾盆,风卷雨帘,顷刻间西下尽是滂沱。
苏婉一行人皆被困于肃州驿站之中。清晨自客栈动身时,还是晴空朗朗,毫无雨色,孰料行途不过数刻,天际忽生阴云,骤雨将至。
幸得近处便有驿站可避,按大盛律例,商户本无资格入居官驿,却因宋闻璟的缘故,苏婉一行人便随他在这驿站暂时栖身。
这肃州驿站虽无奢靡之态,却也干净齐整。屋内并无华饰,皆是寻常木具,榻席平整洁净,桌椅亦无纤尘,桌上一盏陶灯静静立着。
屋外雨声倾盆,哗哗声翻涌不息,入耳满是滂沱之响,苏婉立在窗前,默默看着屋外的大雨,只怕一时半刻的这雨是停不了了。
她连日赶路己逾半月,只觉身心俱疲、倦怠难消,今日恰逢天降大雨,行路无望,倒不如趁机安歇片刻。正思忖间,珍珠端了午膳进来。
苏婉这才移了目光,看向珍珠缓缓道“沈叔那边可有消息传过来?”
“夫人,还未有消息传过来,若有消息传来,奴婢定会第一时间来回禀夫人。”珍珠一面回话,一面将食盒打开,将里面的饭菜一一取出后,摆放在了桌子上。
驿站的饭菜倒也简单,不过是麦饭一盏,两碟清炒时蔬,一碟酱齑,与一碗温热的肉糜汤。
“夫人,先用膳吧,这几日只忙着赶路了,夫人瞧着愈发清瘦了。”珍珠眼瞧着苏婉这些日子一日比一日清减,难免有些心疼道。
苏婉这才在案旁落座,取过竹筷,略动了几箸便没了胃口。
遂吩咐珍珠将饭菜撤下,又叮嘱道“这些日子大家赶路也都辛苦了,你们用过午膳后,除却值守的护卫,余下人都趁这雨天好生歇息吧,今日横竖是赶不了路了,明日一早再动身。”
珍珠闻言点了点头应了下来,便拎着食盒缓缓退了出去。苏婉待她离去,简单净了手脸,便也和衣卧榻,沉沉睡了过去。
待苏婉再醒过来时,先前的倾盆大雨己然停歇,只听得蒙蒙细雨淅淅沥沥落着的声音,屋内并未点灯,一片昏暗。
苏婉缓缓起身,移步到了窗边,将窗户打开,窗外暮色沉沉,她在窗边静静的站了不知多久。
珍珠缓缓推门而入,她本来是瞧着天色己晚,想来唤苏婉起身的,此刻见她站在窗边,行了一礼,才回话道“夫人,宋大人身边的江护卫刚刚过来,说是宋大人请您过去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