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新净水器发出轻微的、规律的制水声,米饭的蒸汽从锅盖边缘丝丝缕缕地冒出来,带着平凡生活的气息。而这气息之下,是骤然降临的、深不见底的financialabyss(财务深渊)。
晚饭吃得食不知味。两人几乎没有任何交流,只有筷子碰到碗边的轻微声响和孩子偶尔的咿呀。
深夜,孩子终于睡熟。王浩坐在客厅沙发上,双手插进头发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周小萌坐在他身边,没有哭,也没有抱怨,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许久,周小萌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明天……我先查查失业保险怎么申领。”她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然后……我看看能不能联系一下以前的同事,问问有没有兼职或者外包的活儿我能接。”
王浩猛地抬起头,看向她。月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清晰而坚韧。“不行!”他下意识地反对,“你身体刚缓过来,孩子也还小……”
“那怎么办?”周小萌打断他,转过头,目光首视着他,没有责备,只有一种首面现实的冷静,“坐吃山空吗?爸给的钱,加上赔偿金,能撑一段时间,但不能坐等。我们必须……都得想办法。”
王浩看着她眼中的坚决,所有反对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只是这种需要妻子出来扛起生计的现实,像一根针,深深刺痛了他作为丈夫和父亲的自尊。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地抹了一把脸,再抬头时,眼底的茫然和惶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取代。“我知道。”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力量,“我明天就去把简历再更新一遍,所有招聘网站都投一遍。那个插件,我得加快进度,就算卖不掉,也能当作品集。”他顿了顿,看向周小萌,眼神复杂,“但是萌萌,兼职的事,量力而行,别太勉强。等我……”
“我们一起。”周小萌轻轻接上他的话,再次握住了他的手。
这一次,他们的手心都是冰凉的,却紧紧交握在一起,像是在冰冷的深海里,互相传递着一点点微弱的、却至关重要的体温。
失业的冲击波远未平息,未来的不确定性像浓雾般笼罩。但在这个艰难的时刻,他们没有互相指责,没有陷入绝望的哭嚎,而是近乎本能地选择了站在一起,用最现实的方式,开始规划如何活下去。
那一夜,两人几乎无眠。王浩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屏幕,机械地更新着简历,招聘网站上的职位描述看起来既熟悉又遥远,每一个“要求抗压能力强”、“能适应快节奏工作”的字眼都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他投出去的简历如同石沉大海,偶有自动回复的确认邮件,更显得冰冷而程式化。
他强迫自己专注于那个未完成的数据插件,代码一行行在屏幕上延伸,却难以集中精神,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上司那句“整个组都没了”和HR明天约谈的冰冷通知。
周小萌躺在床上,听着隔壁书房隐约传来的键盘敲击声,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天花板。孩子的呼吸均匀,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她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计算着存款数字。王浩的赔偿金N+1大概能有多少,能覆盖几个月的房贷?失业保险金数额微薄,但聊胜于无。父亲给的那笔钱,像最后的堡垒,绝不能轻易动用。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个以前同事的名字,盘算着谁可能介绍一些文案、翻译或者数据整理的零活。焦虑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但一种奇异的、被逼到绝境的冷静压制住了恐慌。她不能乱,她要是乱了,这个家就真的垮了。
第二天,王浩去了公司进行最后的约谈和手续办理。过程比他想象的更加迅速和冰冷。HR公式化地解释了赔偿方案,递过来一堆需要签字的文件,回收工牌,注销系统权限。曾经熟悉的办公位己经清理得干干净净,仿佛他从未在那里奋斗过无数个日夜。
同事们眼神躲闪,低声交谈着,弥漫着一种兔死狐悲的压抑气氛。他抱着一个装着自己寥寥私人物品的纸箱走出办公楼时,午后的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一种巨大的失落感和屈辱感攫住了他。
回到家,周小萌什么也没问,只是接过他手里的纸箱,默默放到角落,然后递给他一杯温水。她的平静像一块海绵,无声地吸收着他的挫败和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