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周小萌点点头,“你先申请失业保险,审核大概要一段时间。”她拿出一个小本子,上面己经密密麻麻写好了未来几个月的预算,“房贷、物业、水电燃气、两个孩子的基本开销……赔偿金加上我爸给的钱,省着点用,大概能撑……五个月。”
五个月。像一个倒计时的炸弹。
王浩看着那串精心计算、却依旧触目惊心的数字,喉咙发紧。他猛地站起身:“我出去走走。”
他没说去哪里,周小萌也没问。她知道他需要空间去消化和冷静。
王浩在小区里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首到华灯初上。他看着周围下班归来的人群,看着窗户里透出的温暖灯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与这种“正常”生活的割裂。他坐在花坛边,点燃了一支烟(很久没抽了),辛辣的烟雾吸入肺腑,带来一丝短暂的麻痹。
晚上,两人再次坐在餐桌前,气氛依旧沉重,但多了一种务实的基调。
“我联系了以前一个同事,”周小萌打破沉默,“他们公司好像偶尔有些室外宣稿件需要人润色,价格不高,按篇算,但时间比较自由,我可以在家做。”
王浩抬起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量力而行,别太累。”
“我知道。”周小萌顿了顿,看向他,“你呢?有什么打算?”
王浩掐灭了心里那点“找不到好工作就先开网约车或送外卖”的冲动念头,那不仅收入不稳定,更是对他多年专业技能的彻底抛弃,而且无法应对可能到来的外企面试(如果还有的话)。
“我明天开始,全力攻那个插件。”他下了决心,“争取两周内做出个雏形。然后,海投简历,不挑行业了,只要沾点边都投。同时……也看看有没有技术外包的零活。”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现实也最能发挥所长的路径,尽管前路渺茫。
“好。”周小萌没有任何质疑,只是简单的一个字,却充满了信任。
接下来的日子,这个家仿佛变成了一個小型创业作坊,弥漫着一种背水一战的紧张氛围。
王浩彻底进入了工作状态,甚至比上班时更加投入。他每天雷打不动地坐在电脑前十个小时以上,疯狂地敲代码、调试、查阅资料。孩子哭闹,他戴着降噪耳机;吃饭匆匆扒拉几口;眼里布满了血丝,胡茬也冒了出来。但他身上那股死气沉沉的恐惧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和燃烧般的能量。那个小小的数据插件,不再仅仅是一个跳槽的筹码,更成了他证明自身价值、抓住救命稻草的全部希望。
周小萌则努力平衡着母亲、主妇和“兼职写手”的多重角色。孩子睡后和清晨孩子醒前的时间被她充分利用起来,对着电脑屏幕逐字逐句地打磨那些枯燥的稿件。收入微薄,有时一篇稿子的钱只够买一罐好点的奶粉,但她做得极其认真。同时,她精打细算地操持着家务,菜市场的折扣时段记得比谁都清楚,家里的开销被压缩到极致。
他们很少交流,各忙各的,偶尔在深夜的厨房碰面,给对方热杯牛奶,或者简单地交流一下进度。“插件数据库连接搞定了。”“今天又过了一篇稿,钱打过来了。”对话简短,却透着一种并肩作战的默契。
压力无处不在。周小萌偶尔会因为稿子被挑剔而沮丧,王浩更常常遇到技术瓶颈焦躁得摔鼠标。他们对孩子的哭闹有时会失去耐心,偶尔也会因为一点小事(比如谁忘了丢垃圾)而爆发短暂的、克制的争吵,但很快又会陷入沉默,各自消化情绪,然后继续埋头苦干。
一天下午,王浩正在攻克一个关键算法,周小萌在客厅一边看孩子一边改稿。孩子突然莫名大哭,怎么哄都哄不好。周小萌被稿件deadline和孩子的哭闹夹击,情绪几近崩溃。王浩戴着耳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周小萌终于忍不住,冲进书房,声音带着哭腔:“王浩!你能不能管管孩子!我稿子今天必须交!”
王浩猛地摘下耳机,被打断的思路让他瞬间火冒三丈,回头吼道:“我没在玩!我在干活!你就不能自己哄一下吗?!”
话音落下,两人都愣住了。孩子被他的吼声吓得哭得更凶。
王浩看着周小萌通红的眼圈和疲惫不堪的脸,一股巨大的愧疚感涌上心头。他猛地站起身,走过去笨拙地抱起哭闹的孩子,声音低了下来:“对不起……我……我来哄。你去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