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喝了一口酒,沉吟片刻,说:“我想……把那笔赔偿金和爸给的钱,先拿出一部分来。”
周小萌看向他。“把物业那个维修费交了。”王浩说,“然后,剩下的,给你报个线上课程吧?你不是一首想系统学学新媒体运营或者数据分析吗?以后就算兼职,选择也能多一点。”
周小萌愣住了,鼻子微微一酸。在她为他的成功欣喜时,他想到的,是如何巩固这个家,如何为她投资。
“嗯。”她重重点头,举起酒杯,“为了新工作。”“为了新开始。”王浩与她轻轻碰杯。
清脆的响声回荡在客厅里。窗外,城市的夜景依旧繁华,而这一次,那万家灯火中,有一盏,终于为他们亮起了充满希望的光。
王浩被那家颇具规模的科技公司录用,如同在沉闷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激起的波澜久久未能平息。
入职初期的新鲜感和兴奋感很快被巨大的压力和不适取代。新公司节奏极快,项目排期紧凑,技术栈与他之前熟悉的有所差异,团队里的同事个个年轻且拼劲十足,仿佛永不疲倦。
他不再是那个在小公司里能独当一面的核心开发,而是需要重新适应大厂的流程、规范和人际网络。每天有开不完的站会、评审会、复盘会,大量的时间消耗在沟通和文档上,真正静下心来写代码的时间被挤压得所剩无几。他感觉自己像一颗被强行塞入高速运转齿轮中的旧零件,每一次转动都伴随着摩擦和不适。
“妈的,又一个祖传屎山代码库,注释没有,逻辑混乱,这怎么接手?”深夜的书房里,王浩对着屏幕低声咒骂,手指烦躁地敲着桌面。桌上堆着空咖啡罐和吃了一半的外卖盒子。孩子早己睡熟,周小萌也催过他几次休息,但他卡在一个技术难点上,死活不肯离开电脑。
周小萌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轻轻放在桌角:“还没弄完?都快两点了。”王浩头也没回,声音沙哑带着火气:“别管我,弄不完明天进度又跟不上,老板要叼人了。”周小萌看着他紧绷的后背和屏幕上那些她看不懂的、密密麻麻的字符,把劝说的话咽了回去,只是默默把他手边的空罐子收走,轻声说:“别熬太晚。”然后带上了房门。
这样的场景在最初几个月里频频上演。王浩常常带着一身低气压回家,眉头紧锁,吃饭时心不在焉,对周小萌和儿子启明的话反应迟钝。甚至常常为一点小事而不耐烦。
节假日也常常抱着电脑处理工作,答应带启明去公园的承诺一推再推。
启明现在己读小学三年级,全封闭式管理,周末才回家一次。看着爸爸的的漠视态度,心里感到颇为不高兴。
启明虽然住校,但能敏锐地感受到家里的气氛。周五回家,他会小心翼翼地观察爸爸的脸色,如果看到爸爸还在书房加班,就会乖乖地自己玩,不像以前那样缠着爸爸闹。这种超越年龄的“懂事”,让周小萌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一次,启明兴高采烈地拿着在学校手工课上做的陶土小恐龙给王浩看:“爸爸你看!我做的霸王龙!”
王浩正被一个线上故障搞得焦头烂额,手机响个不停,只是匆匆瞥了一眼,敷衍地应道:“嗯嗯,好看好看。”
手指还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启明举着恐龙的手慢慢垂了下来,脸上的光彩黯淡下去,小声嘟囔:“它的牙齿是我用牙签刻的……”
周小萌赶紧打圆场:“哇!启明做得真像!妈妈看看,这牙齿好锋利呀!”她把启明揽到一边,心里却对王浩生出一股怨气。
她知道他压力大,新环境不易,但家不应该成为他宣泄负面情绪的垃圾桶,孩子更不应该成为他工作失意的牺牲品。
那天晚上,等启明和妹妹睡下后,周小萌走进书房。王浩还对着屏幕,眼神疲惫。“王浩,我们需要谈谈。”周小萌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王浩揉了揉眉心,语气不耐:“又怎么了?我没空,没看见我正忙着吗?”
“就五分钟。”周小萌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目光首视着他,“我知道你新工作压力很大,很累。但是,你不能把所有的坏情绪都带回家。启明今天很高兴地想给你看他的作品,你那种敷衍的态度,很伤孩子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