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声音放缓,但依旧清晰:“浩子,我们需要你。不只是需要你赚钱养家,也需要你是这个家的一部分,是孩子们的爸爸,是我的丈夫。而不是一个整天皱着眉、只会发脾气的室友。”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被工作压力冲昏头脑的王浩。他看着周小萌,她眼神里有疲惫,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不容退让的坚持。他忽然意识到,这段时间,他沉溺在自己的焦虑和不适里,几乎忽略了妻子的感受和孩子的成长。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靠向椅背,脸上的焦躁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疲惫和醒悟。“对不起……”他低声道,“我……我最近是有点失控了。新环境,很多东西要学,怕跟不上,怕被淘汰……压力太大了。”
“我知道。”周小萌的语气柔和下来,“但压力不是忽视家人的理由。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比如,工作时间尽量提高效率,非必要不加班?周末至少抽出半天,彻底放下工作,专心陪启明?或者,你心里烦的时候,可以跟我聊聊,别一个人硬扛?”
王浩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嗯。你说得对。我改。”他伸手握住了周小萌放在桌上的手,“谢谢你还愿意跟我说这些。”
这次沟通像一次必要的校准。之后,王浩开始有意识地做出改变。他仍然很忙,压力依然存在,但他努力将工作和生活做更清晰的切割。下班回家前,他会在车里坐几分钟,深呼吸,调整一下情绪再上楼。周末,他强制自己断开工作邮件和通讯软件,哪怕只是陪启明看一部幼稚的动画电影,或者一起去球场踢一会儿球。
他发现,当自己真正投入家庭生活时,工作的压力反而得到了一种奇异的缓解。启明重新变得黏他,学校里发生的趣事又开始叽叽喳喳地和他分享。周小萌紧绷的脸色也舒缓了许多。
同时,王浩在工作上也逐渐找到了节奏。他凭借扎实的技术功底和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慢慢啃下了那几个难搞的项目,甚至提出了一个优化方案,得到了团队的认可。虽然依旧忙碌,但那种格格不入的窒息感减轻了,他开始真正融入新的环境。
又一个周五,王浩准时下班,还特意去买了启明最爱吃的芝士蛋糕。回家路上,他接到周小萌的电话,语气有点急:“启明班主任刚打电话,说他和同桌闹矛盾,动手推了人家一下,对方家长有点不依不饶……”
王浩的心一沉,但很快镇定下来:“别急,我快到家了。到家再说,我来处理。”
回到家,启明耷拉着脑袋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周小萌一脸焦急。王浩放下蛋糕,没有先责备儿子,而是坐到他身边,平静地问:“启明,告诉爸爸,今天在学校发生什么事了?”
启明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讲述,是同桌先反复嘲笑他新剪的头发像“西瓜皮”,他警告无效后,气不过才推了对方一下。
王浩耐心听完,没有急着判断对错。他先给班主任回了电话,诚恳道歉,表示会严肃教育孩子,同时也委婉说明了事出有因,希望老师能一并引导对方孩子注意言语分寸。挂了电话,他又安抚了周小萌几句。
然后,他才严肃地对启明说:“启明,爸爸知道是同学先不对,他嘲笑你是他错了。但是,动手推人是我们不对,任何时候,动手都不能解决问题,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更糟。我们需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明天,爸爸陪你一起,给同学和他家长打个电话道歉,好吗?同时,我们也要学会,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怎么用语言去沟通,或者告诉老师,而不是自己动手。”
启明看着爸爸冷静而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虽然还是委屈,但情绪平稳了许多。
周小萌在一旁看着,心里松了口气,又有些感慨。眼前的王浩,不再是那个只会因为工作压力而烦躁迁怒的男人,而是在真正扮演着一个父亲的角色,沉稳、有担当,懂得如何引导和教育孩子。
晚上,一家人分吃了那个芝士蛋糕。明明的心情好了很多,又开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临睡前,王浩对周小萌说:“下个月我项目上线,可能会更忙一点。不过忙完这一阵,年假我请几天,我们带启明出去短途旅行一趟吧?就我们三个。”周小萌有些意外,随即笑了:“好啊。启明肯定高兴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