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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价值取向（第1页）

“俞老师，您记录的这些普通老人的故事，真有那么大的价值吗？”一次讲座后，一个年轻学生首言不讳地问。

俞美玲没有首接回答。她点开一段录音，是秦阿姨（那位失去女儿的母亲）在陈明舒缓的钢琴伴奏下，轻声哼唱一首摇篮曲。歌声沙哑、断续，却饱含着穿越时空的温柔与哀伤。录音结束，俞美玲才缓缓开口：

“价值？如果价值仅仅指市场销量或学术引用，那它可能微不足道。但你看，”她指着台下许多的眼睛，“它能触动人心，能让不同年龄、不同背景的人，感受到一种共通的、关于爱与失去、坚韧与脆弱的人性震颤。它让一个普通母亲的爱，在几十年后，依然能温暖陌生的耳朵。它让沉默的老兵脚尖轻轻一碰球的那个瞬间，被看见，被记住。这难道不是一种更深沉、更普世的价值吗？它记录的不是‘大历史’，而是构成大历史的、无数有血有肉的‘小历史’。它是我们所有人共同的来路和情感根系。”

台下掌声雷动。俞美玲平静地收拾讲稿。她知道，自己不再是舞台中心的明星，而是为那些真正的主角——暮年的微光们——搭建舞台和传声筒的人。这种“退后”，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与强大。

生活并非总是波澜不惊。周建国遇到了事业瓶颈。一家大型资本看中了“霞光苑”模式的市场潜力，提出高额收购，条件是快速复制扩张，追求利润最大化。方案书里冰冷的财务模型和“标准化”、“规模化”的字眼，让周建国如坐针毡。这意味着他精心呵护的“微光”理念——注重个体差异、社区温度、精神需求的“笨办法”——将被高效的流水线取代。

“老周，这是个好机会！财务自由，功成身退！”合伙人极力劝说。

“自由？”周建国看着窗外“梧桐里”花园里，正被“追光少年”搀扶着散步、兴致勃勃讲故事的老人，“卖了它，让这些老人变成报表上的‘客户’？让‘星光故事墙’变成打卡景点？让许工再也找不到人听他讲戈壁滩的机床？”他摇摇头，“这不是我要的自由。”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失眠的夜里，周建国习惯性地走到书房门口。里面亮着台灯，俞美玲正在伏案工作，侧影沉静。他默默泡了杯安神茶，轻轻放在她手边。

俞美玲抬起头，看着丈夫紧锁的眉头，没有多问，只是拍了拍身边另一把椅子。

周建国坐下，像对着老朋友一样，把收购的困境和内心的挣扎一股脑倒了出来。

“…我是不是太理想主义了？跟不上时代了？”他揉着太阳穴，声音疲惫。

俞美玲静静听着，没有立刻回答。她拿起桌上那本厚厚的“暮年书稿”工作笔记，翻到其中一页，递给周建国。那是老裁缝的一段口述：

“…那时候学手艺，师傅说，慢就是快。一个盘扣，108种花样，急不得。一针一线错了，扣出来的花就没神。现在的人啊，啥都要快，机器‘突突’几下，扣子是有了，可那魂儿，没了。”

周建国看着这段朴实的话，若有所思。

“建国，”俞美玲轻声说，“你的‘霞光苑’，和老裁缝的盘扣一样，是有‘魂儿’的。这‘魂儿’就是你蹲在老人门口商量的那份心，是‘星光故事墙’的温度，是孩子们和老人互相点亮的那束光。资本能买走名字，买不走这份用心。慢一点，笨一点，守住你的‘魂儿’。这时代，不缺快的、大的、亮的，缺的恰恰是这份肯慢下来、沉下去的‘微光’。”

妻子的话语，像涓涓细流，冲开了周建国心中的淤塞。他看着俞美玲沉静而坚定的眼神，那份因岁月和事业滋养而愈发从容的光芒，让他感到无比踏实。他握住俞美玲放在桌上的手，那双手因常年握笔和整理资料而略显粗糙，却温暖有力。

“你说得对。”周建国长舒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清明，“‘微光’养老院，不卖了。慢就慢点，我们…守好自己这盏灯。”

决定拒绝收购后，资金压力陡增。周建国开始精打细算，俞美玲也主动压缩了工作室的非必要开支。一天，周建国在整理书房旧物时，无意中发现俞美玲锁在抽屉深处的一个旧账本。出于好奇翻开，他愣住了。

账本详细记录着《微光·续》出版后的每一笔收入，以及…每一笔大额支出。一笔笔款项，清晰指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