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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周小萌二胎生活（第1页）

周小萌的目光死死钉在手机屏幕上，银行发来的短信冰冷又刺眼。那是他们这个月的房贷还款通知，数字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像是两排闪着寒光的细针，狠狠扎进她的眼底。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那串数字依然固执地盘踞在视网膜上，分毫未动。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似的白痕。客厅里传来细微却持续的声响，沙沙，沙沙——那是王浩在用勺子刮奶粉罐底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沉闷又单调，如同粗糙的砂纸，反复打磨着她己然绷紧到极限的神经末梢。

启明上小学以后，他们又生了二胎，是一个小Y头，周小萌奶水不足，不到六个月，就给孩子喂奶粉。

“啧，”王浩的声音带着一种熟悉的、被生活挤压出的沉重，从客厅飘进来，“罐底都刮干净了。下个月该添辅食了，”他顿了顿，抱着女儿踱到卧室门口，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有机的贵是贵点……可普通的，听说农药残留厉害。”他低头看着怀里安静吮吸手指的婴儿，眼神里混杂着作为人父的温柔和巨大的经济压力。孩子浑然不觉，只咿呀一声，小手胡乱在空中抓挠。

周小萌没抬头，视线依旧停留在手机那串冷酷的数字上，只是手指在桌下摸索着，拉开了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份折起来的公司体检报告。她飞快地将它塞到抽屉深处，压在一叠旧杂志下面，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掩埋秘密的仓促。报告单上那个被红笔圈出的“建议妇科复查”的异常指标，此刻在房贷和奶粉账单的巨大阴影下，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是一种奢侈的负担。她轻轻合上抽屉，仿佛关掉了一个不该存在的念头。

“我走了。”她抓起通勤包，声音有些干涩。

“嗯，路上小心。”王浩抱着女儿，目光黏在手机上，屏幕上是几个母婴论坛的页面，标题全是“有机辅食大比拼”和“警惕辅食中的隐形危害”。他应了一声，头也没抬。

日子被精准地切割成碎片。白天，周小萌在办公室里冲锋陷阵，键盘敲得噼啪作响，处理着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数据、实验、会议。工作电话一个接一个，尖锐的铃声此起彼伏，像一根根无形的鞭子抽打着时间。

她的上司，一个永远皱着眉头、走路带风的中年男人，隔三差五就出现在她隔板旁，手指急促地敲着隔断玻璃：“小萌，昨天那份数据还得再次验证一下，很急，今天下班前必须交上来！”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焦灼。周小萌只能点头，把冲到嘴边的“家里孩子发烧了”硬生生咽回去，喉咙里堵得发慌。

王浩那边更是水深火热。他供职的公司正经历一场严酷的“优化”，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硝烟。他像一颗被上紧了发条的陀螺，在数据、测试报告和没完没了的学术会议里疯狂旋转。

深夜回家成了常态，蹑手蹑脚地开门，客厅只留一盏昏黄的小夜灯，映着婴儿床上模糊的小小轮廓。他常常连澡都顾不上洗，囫囵吞下冰箱里周小萌给他留的、早己冷透的饭菜，然后一头栽倒在床上。

沉重的疲惫感瞬间淹没了他，连手指头都不想再动一下。夫妻俩躺在一张床上，中间却像隔着一条宽广的银河，连翻个身的力气都欠奉，更别说触碰。偶尔在黑暗中，周小萌会感觉到王浩冰凉的手指无意识地搭上她的手背，但很快，那点微弱的暖意就会被更深的睡意或他压抑的叹息打断。身体的疲惫像一层厚厚的茧，隔绝了所有温存的可能。清晨，又在闹钟尖锐的嘶鸣中惊醒，重复着兵荒马乱的循环。

那个夜晚来得毫无征兆。白天孩子只是有些蔫蔫的，胃口不好，周小萌喂了点退烧药，心里祈祷着只是普通感冒。半夜，她被一种异样的、急促的喘息声惊醒。猛地坐起身，打开床头灯，只见小小的身体在婴儿床里绷得紧紧的，小脸通红，眼睛上翻，手脚不受控制地阵阵抽搐。

周小萌的心脏瞬间被一只冰冷的手攫住，停止了跳动。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几乎是滚下床扑过去，指尖触到孩子滚烫的皮肤，烫得吓人。恐惧像冰水一样兜头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