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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半夜生病（第1页）

巨大的恐慌彻底淹没了她。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裹起滚烫抽搐的孩子，连鞋都顾不上换，穿着拖鞋就冲出了家门。深夜的街道空旷得可怕，路灯投下惨白的光晕。她抱着孩子站在寒风里，徒劳地挥舞着手臂，眼泪和汗水糊了一脸。

一辆辆出租车呼啸而过，没有一辆停下。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是煎熬。终于，一辆闪着“空车”灯的车停了下来。她几乎是把自己和孩子一起塞进后座，带着哭腔对司机喊：“最近的医院！快！急诊！”

急诊室永远亮如白昼，弥漫着消毒水、汗水和恐惧混合的复杂气味。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低鸣，冰冷的光线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照着一张张或痛苦或麻木的脸。周小萌坐在硬邦邦的塑料椅上，怀里抱着终于输上液、沉沉睡去的孩子。

小家伙的呼吸依旧粗重滚烫，小小的眉头紧紧蹙着，像在梦里也承受着痛苦。周小萌身上的薄外套早己被冷汗和泪水浸得半湿，紧紧贴在背上，冰凉一片。她眼神空洞地望着输液管里那滴透明的药水，极其缓慢地滴落，再滴落，深夜的病房里格外安静，药水一滴一滴落下的声音，也听得分明。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王浩冲了进来，西装外套湿漉漉地贴在身上，领带歪斜地扯在一边，头发被雨水和汗水黏在额头上，狼狈不堪。他大口喘着气，脸上毫无血色，目光慌乱地扫视着，首到锁定在周小萌和病床上的孩子身上。

“萌萌！孩子怎么样了？”他扑到床边，声音嘶哑，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伸手想去触摸孩子滚烫的小脸，指尖却在半空停住，担心惊扰了她，“吓死我了！我刚开完会，手机静音了，出来才看到……”

周小萌缓缓地抬起头。目光越过病床上小小的身影，落在王浩那张写满愧疚和疲惫的脸上。输液管的药水还在滴答，电子钟的数字无声地跳动。墙上的电子钟，红色的数字冷峻地一闪，00:00。

就在这一刻，周小萌的手机屏幕在口袋里突兀地亮起，震动了一下。几乎是同时，王浩口袋里的手机也嗡嗡震动起来。新的房贷还款通知，准时得如同精准的倒计时，冰冷的数字再次刺入周小萌的眼底。

王浩下意识地掏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刺眼的白光映着他眼底的血丝和未干的雨水。屏幕上赫然跳出几条未接来电提醒，最上面一条，备注是“妈”。下面紧跟着一条新弹出来的短信预览，只有短短一行字，却像不合时宜的冰水，瞬间扎进王浩心里：“三胎政策这么好，你们以后再生一个。”

周小萌看着王浩瞬间僵硬的表情，看着他那身湿透的、皱巴巴的、象征着体面却在此刻显得无比滑稽的西装，看着输液管里那滴慢慢坠落的药水。她忽然扯开嘴角，极其突兀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干涩、空洞，没有任何愉悦，在寂静的急诊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再生一个？”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每一个字都带着寒意，“王浩，你看看这里。”她的目光扫过冰冷的输液架，扫过孩子烧得通红的小脸，最后定格在王浩湿漉漉的额头上，“我们拼了命买的那个‘学区房’，离这里最近的医院，开车也要整整半个小时。”

她顿了顿，笑声戛然而止，眼神里只剩下一种被彻底碾碎后的荒芜和疲惫，声音低哑下去，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半小时……王浩，我抱着他，站在风里拦车的时候，每一秒钟……我都觉得……我快崩溃了。”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重砸在急诊室冰冷的空气里，也砸在王浩的心上。

王浩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满了砂砾，那句“实验项目赶进度……”的解释，此刻苍白得可笑。

他看到了周小萌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荒凉和疲惫，那是被房贷、奶粉、加班、还有这该死的、永远不够用的时间和距离，一寸寸磨出来的。

他猛地收声，所有辩解都卡在喉咙里，只剩下粗重的、带着水汽的喘息。他笨拙地伸出手，想去碰周小萌放在腿上的手，那手冰冷僵硬。就在他的指尖快要触及时，他摸到了自己湿透的西装口袋，一个软软的小东触到手指——是出门时情急之下胡乱塞进去的孩子安抚奶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