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讲会上的短暂交锋,像一颗投入潭中的石子,涟漪在林晚星看不见的地方扩散开来。
林晚星刚回到工作室不久,手机就响了。是二叔林建业打来的,语气压抑着怒火,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责骂:“林晚星!你今天在会上发的什么疯?!谁教你写那些东西的?!什么认定面积、要求公示,你以为你是谁?得罪了拆迁办的人,有你什么好果子吃?!我告诉你,这事没完,晚上我和你二婶过去找你,把话说清楚!”
林晚星平静地听完,只说了一句:“二叔,我的决定己经很清楚了。你们不用过来,来了我也不会开门。”然后挂断了电话,顺手将这个号码也拉入黑名单。
她知道,和二叔二婶之间,己经没有温情脉脉的余地,只剩下赤裸裸的利益之争。他们晚上可能会真的上门,但她己经换了更安全的锁,也知会过物业留意陌生人骚扰。更重要的是,她不再是那个会因为他们几句责骂就害怕妥协的女孩。
接着,她登录了那个“老城守望者”的论坛账号。果然,关于今天宣讲会的讨论己经沸沸扬扬。有人抱怨补偿单价低,有人担忧安置房的质量和位置,也有人分享了会上听来的零碎信息。林晚星浏览着,看到有人提到了“一个年轻女孩在会上跟自家长辈杠上了,说得还挺在理”,下面零星有几个跟帖表示有印象。
她想了想,没有参与讨论,而是将今天会议上官方公布的补偿方案核心要点、两种补偿方式的基本规则、以及她自己记录的关于面积认定、评估异议等关键环节的注意事项,整理成一份简洁清晰的“要点梳理”,匿名发布在了论坛里。她没有加入任何主观评价,只是客观罗列信息,并在最后提醒大家:“仔细阅读所有文件,保留好沟通记录,对评估结果有疑问要依法提出,签字前务必确认所有条款。”
帖子很快被顶起,不少人回复“谢谢整理”、“很实用”、“楼主好人”。林晚星看着这些反馈,心里有些慰藉。她一个人的力量有限,但分享信息,或许能帮到一些同样处于信息劣势的邻居。
傍晚,苏晓晓下班过来,听说白天的事后,气得首跺脚:“你那二叔也太不要脸了!还想替你当家?晚星,你做得对!就该这么硬气!”她帮着林晚星清点今天市集上新补货的物料,两人一边干活一边聊天,冲淡了些许紧绷的情绪。
顾砚辰那边也发来了消息,是关于小程序上新页面的最终预览图,以及第一波推广的排期。他的消息一如既往的务实,只字未问林晚星白天的“私人事务”,仿佛那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这种不过度探究的边界感,让林晚星在复杂的情绪中感到一丝难得的轻松。
然而,真正的暗流,往往隐藏在更深处。
城市的另一隅,陈景明和苏曼妮正坐在一家私密性很好的咖啡馆包厢里。陈景明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更加阴郁,眼下的青黑显示他最近睡眠很差。苏曼妮则皱着眉头,刷着手机。
“会上她真的那么说了?”陈景明声音低沉。
“群里有人发了现场的情况,虽然没指名道姓,但描述的特征就是她。”苏曼妮把手机递过去,上面是某个“拆迁信息交流群”的聊天记录,“要求认定附属面积,要求公示明细,保留异议权……哼,长本事了,一套一套的。”
陈景明扫了几眼,烦躁地推开手机:“那破棚子能值几个钱?她是铁了心要跟我们撕破脸了。现在官方己经介入,我们之前的很多手段都不好使了。”
“官方介入才更麻烦。”苏曼妮眼神闪烁,“意味着一切都要走明面。产权是她的,只要她咬死不松口,我们很难硬来。而且看她今天这架势,明显是有备而来,不好糊弄了。”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陈景明不甘心,“一百多万,还有可能更多!就这么飞了?”
苏曼妮沉默片刻,涂着精致指甲油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硬的不行,就来软的。明的不好使,就用暗的。她现在不是开了个什么手工店,还在网上卖东西吗?”
陈景明抬眼:“你的意思是?”
“人嘛,总要有点弱点,或者……怕点什么。”苏曼妮端起咖啡,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事业刚起步的人,最怕名声受损,或者惹上官司麻烦。拆迁这事我们暂时插不上手,但她那个小生意……操作空间就大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