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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真真假假又有多少（第1页）

自那日针线房立威，沈竹清在府中下人眼中的分量，明显重了许多。从前请安路上遇见的管事婆子，多是表面恭敬，眼底却带着几分打量和轻慢。如今再见，远远便躬身退到道旁，垂首肃立，等她走过方敢首身，那恭敬里，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畏惧。

沈竹清心中并无多少得意，反而更添警惕。树大招风，她越是显山露水，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便越是盯得紧。

这日向攸宁请安后，攸宁照例留下她，说起府中事务。如今己入六月，天气渐热，各院用冰、消暑汤药、夏衣换季等一应事宜，都需安排。攸宁将一叠单子推到她面前，温声道：“这些是各院报上来的用冰份例，还有消暑药材的采买单子。妹妹看看，可有什么不妥？若无问题，便让外院管事去采办。”

沈竹清接过，一页页细看。用冰份例，自然是正院最多，清晖院次之，完颜格格和云格格院里也有定量，其余侍妾则按例减等。消暑药材单子上，金银花、藿香、薄荷、甘草等列得清楚，数量也合理。

“福晋安排得周到，并无不妥。”沈竹清将单子递还，“只是……今年暑气似乎来得早，也比往年更燥些。各院主子身边伺候的人，尤其是小阿哥小格格身边的奶娘丫鬟，是否也该备些消暑的汤药茶饮，以防中暑？”

攸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妹妹心细，虑得是。是我疏忽了。这样吧，便在原定的份例上，再加三成，专给各院下人和小主子身边伺候的人用。妹妹觉得如何？”

“福晋仁慈，如此甚好。”沈竹清垂眸道。

“那便这么定了。”攸宁提笔在单子上添了几笔，又状似随意道，“对了，前日内务府送来些今年新贡的荔枝，说是岭南八百里加急送来的，还带着冰。我让人给各院都分了，妹妹可尝了？味道如何？”

“尝了，清甜多汁，确是上品。谢福晋赏。”沈竹清道。那荔枝前日确送到了清晖院，她用了几颗，便赏给了下人们。永琪不在，她对这些入口之物，格外谨慎。

“妹妹喜欢便好。”攸宁笑道，又说了几句闲话，忽然叹了口气，“说起来，三嫂前日递了帖子来，说是三哥身子不适，心中烦闷，想请我过府去说说话，宽慰宽慰。只是如今府中事多，爷又不在，我实在抽不开身。妹妹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三福晋请攸宁过府？沈竹清心头微凛。三阿哥永璋“病”了这些时日，其福晋此时来请攸宁，是单纯的女眷往来，还是……另有深意？

“三阿哥身子不适，福晋若能去宽慰，自是姐妹情分。只是……”沈竹清斟酌道，“如今朝中事多，三阿哥又……福晋若此时过府，恐惹人闲话。不若备些药材补品，让妥当人送去，也是一番心意。”

攸宁看了她一眼，眼中神色莫辨，随即点头：“妹妹说得是。此时确是不便。那便依妹妹所言，备些药材，让翡翠送去便是。”她顿了顿，又道，“说起三哥，我昨日听我阿玛（西林觉罗·鄂尔泰）府里来人说起，皇上……似乎有意让三哥去盛京，督办皇陵修缮事宜。”

盛京？沈竹清心中一沉。盛京是龙兴之地，皇陵更是紧要。派三阿哥去督办，看似重用，实则是明升暗贬，将其调离京城权力中心。皇上此举，是对三阿哥彻底失望了？还是……对永琪的进一步扶持？

“这是皇上对三阿哥的信重。”沈竹清面上不露分毫，只淡淡道。

“信重……”攸宁低低重复，唇角扯出一抹难以言喻的笑，随即恢复如常，“是啊，是信重。但愿三哥能体会圣心，好生办差。”

从正院出来，夏日阳光明晃晃的，刺得人眼花。沈竹清扶着青禾的手，慢慢往回走，心中却如坠冰窟。三阿哥被遣往盛京，看似远离纷争，可狗急跳墙，焉知他不会在离京前，做些什么？攸宁特意将此事告诉她，是提醒，还是……暗示什么？

回到清晖院，她让秦嬷嬷悄悄去寻常顺，将三阿哥可能赴盛京的消息递出去，提醒永琪早做防备。

午后，她正在书房核对器皿库新报上来的一批瓷器账目，外头小丫鬟报，说完颜格格带着绵修阿哥来了。

沈竹清有些意外，忙让人请进来。完颜格格今日穿着浅碧色旗袍，外罩月白比甲，脸上薄施脂粉，气色尚可。她手里牵着己能蹒跚走路的绵修，小家伙穿着大红绸衫，虎头虎脑，见到沈竹清，便咧开嘴笑，露出几颗小米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