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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夜归（第1页）

李嬷嬷被关押的第三日，傍晚时分，天边堆涌着铅灰色的浓云，闷雷在云层后滚动，却迟迟不见雨落。整个王府都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燥热和压抑中。

清晖院里，气氛更是紧绷。沈竹清自那日后便下令闭门，非必要不外出。赵嬷嬷和秦嬷嬷轮流守着两个孩子，青禾则带着几个可靠丫鬟，将清晖院里里外外又仔细排查了一遍，连花圃的泥土都翻开看了。常顺派来的人隐在暗处，日夜警戒。

那瓶药水和有问题的料子，被沈竹清用油纸层层包裹，锁在了自己卧房一个隐秘的小柜里，钥匙随身携带。李嬷嬷被关在后院一间僻静的空屋，由常顺的两个心腹太监看守，除了一日两餐的粗食，不见任何人。

至于那个眼生的小丫鬟，常顺暗中查了数日，却一无所获。府中名册上并无新进之人，各院也未报有生面孔。那人就像一滴水，悄无声息地出现，又无声无息地蒸发了。

沈竹清心中那根弦越绷越紧。她知道，对方既然敢在衣料上动手脚，一次不成，必有后招。而永琪的归期，就在这一两日。越是临近，她越是不安。

用罢晚膳，她照例去东厢房看孩子。绵亿和和曦刚吃了奶，正被奶娘抱着轻轻拍嗝。绵亿精神头足，乌溜溜的眼睛西处看，和曦则有些倦，小脑袋一点一点。沈竹清接过女儿，轻轻拍抚，感受着那小小身体传来的温热和依恋，心中的焦躁才稍稍平复。

“额娘的曦儿困了，是不是？”她低声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在屋里慢慢踱步。和曦在她怀中渐渐合上眼，呼吸均匀。

将女儿放回悠车，她又去看儿子。绵亿却还不肯睡，小手抓住她的食指，嘴里“啊、啊”地叫着。沈竹清俯身，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儿子的脸颊，绵亿立刻咯咯笑起来，露出粉色的牙床。

看着儿女纯真的笑脸，沈竹清心中涌起无限柔情，也升起更坚定的决心。无论如何，她都要护他们周全。

夜色渐深，外头风声更紧，吹得窗棂呜呜作响。沈竹清毫无睡意，只让青禾点了盏灯，独自坐在外间临窗的炕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亥时三刻，外头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不是风声，也不是更鼓，而是隐约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紧接着，王府中门方向传来喧嚣，灯火骤亮。

沈竹清心头一跳，霍然起身。难道是爷回来了？可他说还要七八日，怎会提前这许多？

她快步走到门边，正要唤人，院门己被叩响，是秦嬷嬷急促的声音：“侧福晋！侧福晋！爷回来了！己经到了前头，正往这边来！”

真的回来了！沈竹清心口猛地一松，随即又提了起来——他提前归来，是事情顺利，还是……京中出了什么变故？

不及细想，她匆匆理了理鬓发衣衫，对青禾道：“快，将灯挑亮些。”自己则走到院门内等候。

不过片刻，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轻微的摩擦声，己到了院门外。门被推开，一道高大的、带着夜露寒气和尘土气息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

是永琪。他穿着一身深蓝色行服，外罩藏青色披风，风尘仆仆，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但眼神锐利如常，在昏暗的灯光下，熠熠生辉。他似乎瘦了些，下颌线条更显冷硬，但看到廊下等候的沈竹清时，眼中瞬间漾开暖意。

“爷！”沈竹清上前两步，欲要行礼，被他一把扶住。

“免了。”他握住她的手，手心温热，带着薄茧，“这么晚了，还没歇着？”

“心里记挂着，睡不着。”沈竹清仰头看着他，见他眼中虽有疲惫，但精神尚可，心中稍安，“爷怎么提前回来了？路上可还顺利？”

“南苑事毕，皇阿玛另有要务吩咐，便让爷先回来了。”永琪言简意赅，揽着她的肩往屋里走，“进去说。”

进了屋，青禾奉上热茶，便识趣地退下，将门带上。永琪解下披风，随手扔在一旁的椅子上，在炕上坐下，喝了口热茶，长长舒了口气，才看向沈竹清：“府里……这几日可还安生？”

沈竹清在他身边坐下，犹豫了一下。永琪风尘仆仆归来，她本不想立刻拿烦心事扰他，但此事关乎孩子，也拖延不得。

“爷，”她低声道，“您离京这几日，府中……出了点事。”

永琪放下茶盏，眸光一凝：“何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