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十七章启程
七月初三,寅时三刻,天还黑着。神武门外,几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和几匹健马己静静等候。没有仪仗,没有喧哗。
沈竹清带着青禾和秦嬷嬷,坐上了中间一辆马车。她穿着浅碧色素面旗袍,打扮如寻常人家。青禾和秦嬷嬷也换了朴素衣裳。行李昨夜就己装车。
她掀开车帘一角,看向前面那辆稍大些的马车。那是御驾,皇上、令妃、庆嫔,还有和燕公主、昭云格格都在里头。永琪和其他几位皇子骑马,侍卫们分散在车队前后,纪晓岚、多隆阿和两位随行大臣也各自乘车骑马。整个队伍三十余人,安静得很。
卯时正,鞭响,车队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驶离了沉睡的京城。
沈竹清放下车帘,靠在软垫上。秦嬷嬷轻声道:“侧福晋放宽心,小阿哥小格格有赵嬷嬷和奶娘们看着,福晋也会照应,定会平安等您和爷回来。”
“我知道。”沈竹清点头,压下心头怅惘。
马车出了内城,天边泛白。田野,村庄,远山……与京城繁华不同。沈竹清很少出城,看着窗外,觉得新鲜。
行了一个多时辰,日头高了。车队在官道旁茶棚歇脚。皇上和女眷们留在车上,皇子大臣们下车活动。
沈竹清也下了车,走到茶棚边柳树下。永琪正和西阿哥、六阿哥、八阿哥说话,见她过来,微微颔首。
“五嫂。”六阿哥永瑢笑着打招呼。西阿哥和八阿哥也对她点头。
“几位爷安好。”沈竹清福身。
“五弟妹可还习惯?坐车累不累?”永瑢问。
“谢六爷关心,尚好。”沈竹清答道。
“这才刚出京,路还长。”永琪走到她身边,低声道,“若是不适,别强撑,车上有药。”
“阿竹无碍,爷放心。”沈竹清摇头,看向茶棚和官道,“这一路,倒是安静。”
“皇阿玛吩咐了,轻车简从,不走驿站,不住官邸,尽量不惊动地方。”永琪也压低声音,“咱们这一路,就是南下的商队。我是东家,你是内眷,老西是账房,老六是管事,老八是弟弟。纪先生是西席,多隆阿是护卫头领。记住了?”
沈竹清心领神会。“阿竹记下了。”
歇了两刻钟,车队重新上路。午后,在河边停下用干粮。皇上兴致不错,带着两位娘娘和公主格格在河边走了走,摘野花。几位皇子和大臣陪着,气氛轻松,像一家人出游。
沈竹清远远看着。皇上穿着普通的宝蓝色长衫,像位富家老爷,令妃和庆嫔打扮得也素净,跟在身边说说笑笑。和敬公主活泼,昭云格格文静,两人凑在一起不知说什么,偶尔传来清脆的笑声。若不是知道身份,谁也想不到这是天家出行。
傍晚,车队到通州码头附近一家客栈落脚。客栈被包下,掌柜恭敬不多问,安排房间饭食。
沈竹清和永琪住二楼一间上房。房间简单干净,开窗能看到运河码头灯火和船只。
“累了吧?”永琪关上门,走到窗边,“坐了一天车。”
“还好,比在府里闷着强。”沈竹清看着运河夜景,觉得新鲜,“爷呢?骑马更辛苦。”
“习惯了。”永琪淡淡道,目光落在远处,“以前随皇阿玛出巡,比这辛苦。这次算轻松了。”
沈竹清侧头看他。暮色中,他侧脸线条模糊,眼神依旧锐利。她忽然觉得,这一路或许比他说的复杂。
“阿竹,”永琪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这一路,你会看到很多在京城看不到的东西。好的,坏的。记住爷的话,多看,多听,少说。有什么想法,回来告诉爷。”
“嗯。”沈竹清点头,心头那根弦又微绷。她知道这不只是旅行。
楼下传来用膳声。两人下楼,皇上等人己在大圆桌旁坐下。桌上几样家常菜:红烧鲤鱼、清炒时蔬、酱肉、豆腐汤,白面馒头。热气腾腾。
“出门在外,没那么多规矩,都坐吧。”皇上发话,语气随和。
众人谢恩落座。永琪和沈竹清坐下首。纪晓岚坐皇上右手边,说着通州码头典故,引得皇上和娘娘发笑。多隆阿和两位大臣低声交谈。几位皇子也放松说笑。
沈竹安静静用膳,听着席间谈话。皇上问运河漕运,纪晓岚对答如流,引申到沿途民生。西阿哥偶尔插言,问得细。六阿哥顺着皇上的话,说得巧。八阿哥多听着。
她悄悄观察。皇上看似随意,发问有深意。几位皇子回答各有分寸。这顿饭不简单。
用罢晚膳,皇上说乏了,让众人早些歇息,明早卯时出发登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