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第2章 涟漪（第1页）

宫宴之后，倚清院的日子似乎并无不同，依旧清冷。只是那日之后，正院派来送东西或传话的嬷嬷丫鬟，偶尔会在沈竹清身上多停留几眼，目光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沈竹清只作不知，每日除了去正院请安，便是待在院里，偶尔看看青禾从外面借来的、不知哪个年代的话本子，或是坐在窗下，对着那株老槐树出神。

她看似安静，实则心思并未停歇。那只装着玉镯的锦盒，如同一个沉默的毒瘤，压在箱笼最底层，也压在她心头。她不敢掉以轻心，每次从正院请安回来，都会仔细感受自身，确认并无任何不适。攸宁待她，依旧是那副温和疏淡、无可挑剔的主母模样，赏下的衣料、点心也与其他侍妾无二，再未单独赐下任何贴身之物。

但沈竹清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那日宫宴上她“无心”之言，或许瞒得过攸宁，未必瞒得过那位心思深沉的五阿哥。

这日请安回来，沈竹清在窗下绣一个简单的帕子。原主女红尚可，她继承了这部分记忆和手感，做些简单的活计不成问题。正拈着针，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小太监特有的尖细嗓音：“爷回府了，往书房去了！”

皇子回府，通常先到前院书房处理事务，或歇息片刻，这是常例。但今日这通报声，似乎比往日更清晰了些，像是特意要让这僻静的倚清院听见。

沈竹清手下的针微微一顿，又继续平稳地落下。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依旧灰蒙蒙的天。要变天了吗？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天色愈发阴沉，飘起了细碎的雪粒子。前院忽然来了个小太监，是永琪身边跑腿的二等太监小禄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对迎出来的青禾道：“沈格格在吗？爷传沈格格去前院书房一趟。”

青禾吓了一跳，连忙进去通报。沈竹清的心也漏跳了一拍。来了。

她放下绣绷，对镜整理了一下鬓发和衣襟。依旧是那身半旧的藕荷色旗装，只在发间多簪了一朵浅粉色绒花，脸上未施脂粉，只唇上点了些口脂，提了提气色。镜中人眉眼清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恭顺。

“格格，爷突然传您，是……”青禾有些不安，又隐约有些期待。

“不知道。”沈竹清摇摇头，声音轻软，“许是有什么话要问吧。你留在院里，不必跟着。”

她独自跟着小禄子，穿过一道道门廊，走向前院书房。这是她第一次踏入五皇子府的前院区域，建筑明显更为轩朗规整，仆役往来也多了些，见到她，都垂下眼，脚步匆匆。书房位于前院东侧，是一处独立的院落，门口守着两个侍卫，见到小禄子领着人来，只略略打量沈竹清一眼，便无声地让开了路。

小禄子在门前停下，躬身道：“沈格格，爷在里面，您请进。”

沈竹清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书房内暖意融融，地龙烧得正旺，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男子的清冽气息。房间宽敞，靠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满满当当都是书籍。临窗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面堆着些文书奏折。永琪正坐在书案后的圈椅里，手里拿着一份折子，眉心微蹙，似在沉思。他换了常服，石青色团花暗纹的箭袖袍子，腰间系着玉带，更衬得肩宽腰窄，面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剑眉星目，鼻梁挺首，只是神色间带着一种居于上位的沉静与疏离，与宫宴上远远瞥见的侧影重叠，却又更加具体，更具压迫感。

“奴才给爷请安，爷吉祥。”沈竹清按规矩行礼，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少女的清润，又因刻意放软，显出几分柔顺。

永琪似乎这才从折子上收回目光，抬眼看她。那目光很平静，像冬日结冰的湖面，看不出情绪，只淡淡地在她身上扫过。“起来吧。”

“谢爷。”沈竹清起身，垂手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书房里静了片刻，只有炭盆里银霜炭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永琪将折子放在一边，身体向后靠了靠，手指在光滑的扶手上无意识地敲了敲。“前几日宫宴上，”他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你同福晋说的那些话，关于南苑木料，虫蛀空芯的，是听谁说的？何时听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