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国坐在藤椅上,听得一愣一愣的,手里的烟烧到了过滤嘴都没发觉。
“爸,官场这盘棋,本质上就看你是不是自己人。”陈凡宇翘着二郎腿,剥着橘子,语气像极了以后世那种在酒桌上指点江山的油腻大叔,但在十五岁少年的身上,却显出一种诡异的早熟。
“这就是潜规则。有付出,就有回报。您帮钱局长补了锅,这就是投名状。现在赵卫国栽了,您如果不升上去,那以后谁还敢替钱局长卖命?这叫千金买马骨,不做给您看,也得做给局里其他人看。”
“潜规则……千金买马骨……”陈建国喃喃自语,仿佛两扇新世界的大门正在向这位正首了半辈子的知识分子缓缓打开。
他一首奉行的是“君子群而不党”,把文天祥、海瑞当偶像。可现实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让他明白:在这片浑浊的江湖里,光有“明规则”是玩不转的。
“儿子,真有你的!”陈建国猛地拍了一下陈凡宇的肩膀,眼神复杂,“你这脑子,到底随谁?”
“随您啊,厚积薄发嘛。”陈凡宇笑嘻嘻地拍了个马屁,随即话锋一转,“老爸,钱局长到底给您透底了没?”
陈建国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难掩眼角的喜色:“虽然没明说,但他暗示了。等上面对赵卫国的处理结果一下来,副局长的位置空出来,应该就是我的。另外……”
他转头看向正在织毛衣的林美芳:“钱局长说了,要把美芳调到第一人民医院去,当副护士长。他说你妈是咱们系统的‘林一针’,业务尖子,窝在卫生院屈才了。正好谢阿姨马上要内退,这位置就是给你妈留的。”
“真的?!”
林美芳手里的毛衣针“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愣了几秒,眼圈瞬间红了。
为了调动工作,她打了六年报告,送礼、求人,跑断了腿都没回音。如今,仅仅是因为丈夫站对了队,那个曾经遥不可及的位置,就像天上掉馅饼一样砸了下来。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林美芳捂着嘴,喜极而泣,忍不住就要扑过来抱儿子,“凡宇,我的好儿子,妈真想亲死你!”
“别别别!妈,我长大了,男女授受不亲!”陈凡宇吓得从椅子上弹起来,灵活地躲进了厕所,顺便喊道,“我尿急!”
听着客厅里父母爽朗的笑声,躲在厕所里的陈凡宇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发型。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它能让愁云惨淡的家庭瞬间充满阳光,也能让卑微的请求瞬间变成理所当然的赏赐。
……
第二天,医院病房。
陈凡宇提着一网兜水果来看周志远。
“周老师,气色不错啊。”
周志远正靠在床头看一本英文原版的《经济学》,那是萨缪尔森的经典教材。看到陈凡宇,他放下书,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多亏了你们。听林文博说,笔记卖完了?”
“卖空了。”陈凡宇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看着旁边坐着的林文博和苏清,“今天咱们是来分赃……哦不,分红的。”
听到“分红”二字,林文博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下。对于这个穷得连一块钱车票都要省的少年来说,这不仅是钱,更是尊严。
陈凡宇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倒在病床的小桌板上。
哗啦——
一沓沓被皮筋捆好的“大团结”,还有零散的五块、两块、一块,堆成了一座小山。
在这个普通工人工资只有五六十块的年代,这两万多块现金带来的视觉冲击力,无异于后世在桌上拍了一千万。
病房里瞬间安静了。
“除去印刷成本、给刘波他们的劳务费、还有之前垫付的杂七杂八,净利润两万一。”
陈凡宇像个精明的会计,手指在钱堆上点了点,“按照咱们之前的约定。刘波那份我单独给他留了二百,给多了这小子三天就得吃雪糕吃光,还是我替他管着靠谱。”
虽然刘波是销售主力,但在陈凡宇的商业版图里,那只是体力入股,真正的核心是内容和策划。
“咱们三个,平分。一人七千。”
陈凡宇抽出两沓厚厚的钞票,分别推到林文博和苏清面前。
林文博的手在颤抖。他看着那叠钱,眼眶通红,半天不敢伸出手:“这……这也太多了。我就是整理了一下数学笔记……”
“拿着。”陈凡宇硬塞进他手里,“这是知识变现,是你应得的。有了这钱,高中三年的学费、生活费,还有给你爸治病的钱,都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