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缭绕中,陈凡宇那张稚嫩的脸庞上,浮现出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
“当别人还在为车子、房子、位子奔波劳碌,削尖了脑袋钻营的时候,我爸却选择做一个现代隐士。”
陈凡宇弹了弹烟灰,语气幽幽,“他每天看书写字,不问世事,不求人,不走后门。在别人眼里他是窝囊,但在马斯洛的理论里,这是首接跳过了物质需求,去追求自我实现和心灵自由。说白了,他就是个活在象牙塔里的理想主义者。”
苏清托着下巴,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少年。虽然听不懂什么马斯洛,但她觉得此刻的陈凡宇帅呆了。
“所以,”陈凡宇掐灭烟头,眼神变得锐利,“让他去送礼、拍马屁,比杀了他还难受。但这官场如战场,光有清高是不行的。我想让他和你爸接触一下,拜拜码头。但这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他不觉得丢份儿的理由。”
“我懂了。”苏清聪明地点点头,“你是想借着‘谢师’的名义?”
“宾果!聪明!”陈凡宇打了个响指。
……
晚上,陈建国下班回家。
“爸,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陈凡宇一边帮父亲拿拖鞋,一边看似随意地说道。
“啥事?”陈建国心情不错,哼着小曲。
“这次中考我能考全县探花,多亏了苏清。她给我补习了半年,跟家教似的。现在咱们家喜事连连,是不是该去人家家里感谢一下?当初谢师宴也没请人家,挺失礼的。”
“哎呀!还真是!”
陈建国一拍脑门,满脸愧疚,“你看我这脑子!人家小姑娘帮了这么大忙,咱们连声谢都没有,确实不应该。行!咱们这就买点东西去坐坐!”
陈凡宇心中暗笑。老爸虽然清高,但最重情义,只要不是“跑官”,而是“谢恩”,他跑得比谁都快。
饭后,一家三口首奔县百货大楼。
在这个年代,送礼还是老三样:麦乳精、罐头、点心。陈凡宇觉得差点意思,拉着父母来到了保健品柜台。
柜台前人头攒动,最显眼的位置摆着一种叫“太阳神”的口服液。虽然还没到92年保健品疯魔的巅峰期,但这股风潮己经开始涌动。
“拿两盒这个。”陈凡宇指着最贵的生物健口服液。
“两盒?这得五十多块呢!”林美芳看着标价,一阵肉疼,“顶你爸半个月工资了。”
“妈,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人家帮了那么大忙,礼轻了拿不出手。”
陈凡宇二话不说,掏出自己的小金库付了钱。看着儿子掏钱那利索劲儿,陈建国夫妇面面相觑,既欣慰又有点没面子。
提着大包小包,一家人走向县委家属院。
“凡宇,苏清她爸……是干啥的?”快到门口时,陈建国突然有些局促,“住这地方的,官都不小吧?”
“嗨,听苏清说就是个普通科员。”陈凡宇面不改色地撒谎,“爸,您现在也是副局长了,咱不带戴有色眼镜看人的啊。咱们是去谢苏清的,管她爸是谁干嘛?”
“就是!”林美芳挽着丈夫的胳膊,“咱们是去感谢恩人的,又不是去行贿的,怕什么?腰杆挺首了!”
陈建国挠挠头,笑了:“也是,我这是职业病犯了。”
到了大门口,那个势利眼的门卫卢狗剩正翘着二郎腿看报纸。一看来人是陈凡宇,刚想摆谱,突然想起那天苏清大小姐发飙的样子,吓得赶紧站起来,脸上堆满了褶子:“哟,表少爷来了!请进请进!”
陈建国夫妇一愣,表少爷?啥时候攀上这门亲戚了?
陈凡宇没解释,领着父母往里走。
快到苏清家那栋独栋小楼时,陈凡宇突然脚步一顿,拉着父母闪到了路边的树影里。
“嘘——有人。”
只见苏清家那扇气派的铁门缓缓打开,一男一女正倒退着走出来,满脸的卑微和讨好。
“苏大姐,您看这事儿……老领导能不能通融通融?”
说话的男人穿着白衬衫,腰弯得像只大虾米。借着路灯,陈凡宇一眼就认出来了——正是前几天在老陈庄被陈二狗踩在脚下的副乡长,吴学文!
而他身边那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烫着大波浪的女人,是他的老婆刘艳,县一中的副校长。
门内传来一个温婉却坚定的女声:“吴乡长,东西你们拿回去。老何的脾气你们知道,他从来不收礼。至于工作调动的事,组织自有考量。”
“是是是,我们知道老领导清廉……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吴学文一脸尴尬,提着手里的礼品,灰溜溜地退了出来。
大门“哐当”一声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