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县衙众人声势浩大地出现在了秦家门前。
——重查当年秦小姐失踪一事,名正而言顺。
然而县衙阵仗虽大,秦家却非疑凶贼属,总不好闯进门去,因此门房前去通报后,应万初等人在门前等候——一时半会,不见人来。
季遵道拿两只眼睛睃人家门口的石狮子,越看越觉碍眼,忍不住讥讽道:“州府衙门也不过如此了!”
陶融:“那我还是宁愿来这儿。”
季遵道刚要说话,忽见门内有人出来,便闭了嘴。
“哎呀呀!有劳大人们久等啦!”
这人是个五十上下的男子,上来便连连拱手告罪:“小人秦安,乃是秦家的管家,向大人们见礼!”
等了这许久,只有一个管家露面,应万初遂将秦管家打量一番,见他衣着光鲜,即便是一副极谦恭的姿态,也是神情自在、举止从容,完全不像是一个已败落的人家的仆从。
“客气了,”应万初道,“本县的来意,管家是否知晓了?”
“知晓知晓!”秦管家忙说。
转而又露出一副很为难的神色,迎上前一步,道:“大人容禀,我家老爷如今重病在床,是说不了话的,少爷又于去岁不幸病故,现今家中只有老夫人、少夫人和诸位姨娘们,都是些深闺女眷,不知外务,见了官爷,恐有失体面。再者——”
他目中又转为悲色,垂脸道:“小姐一事,提起来难免伤感,只怕女眷们受不住,也对大人查案亦无所助益。因此,大人如要问话,只问小人便可,小人愿去县衙配合调查。”
侃侃一番,听着十分恳切,意思却清楚得不得了:女眷不便见客,有事我去县衙说。
应万初微微拧眉,却也客客气气,道:“恐怕不行。”
秦管家一怔:“大人……”
“县衙重查旧案,百姓有配合之责,事关秦小姐失踪一案,贵府男眷也好,女眷也好,本县都要一一问过、不容错漏,此乃探破本案的必要之举。”
“可我家老夫人年事已高,”秦管家坚持道,“小少爷又年幼,少夫人照顾不暇……”
见他不松口,应万初神色冷了下来。
难怪英识不愿意和这种人家打交道,应付个装腔作势的管家,还要费这许多口舌。
目光自上而下,轻扫这秦管家一眼,应县事淡然道:“此案悬置五年之久,为查清原委,恐怕不得不让大家再忆起伤心事,但诸位夫人想来能够理解,本县虽初来乍到,也知道诸位夫人临危不乱、持家有方,未必会如管家所说,有甚不体面之处。”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秦管家急忙反驳这话,心知此番糊弄不过去,只好道:“好吧,那,诸位大人请进,容小人去请夫人们出来见客。”
“不只夫人们,”伍英识提醒,“还有府上五年以上的仆从、使役,以及所有卷宗中记载过证词的仆从们。”
秦管家不敢违逆,连声应“是”,恭恭敬敬地引众人入内。
进门而去,应万初脸上淡淡,看不出喜怒,后面陶、季二人却被他这不容违逆的堂堂做派震惊了一把,不禁暗叹:
大人就是大人!收拾谁都有一手。
所谓‘诸位夫人’,其数目之庞大,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以秦老夫人、秦少夫人为首,二人身旁各有仆妇婢女数人,身后还站着层层叠叠、年龄不一的姨娘妾室们——有些已鬓间微霜,有些甚至还难掩稚气——两位夫人率众上前见礼,一时间,柔语娇音、衣衫环佩之声扑面袭来。
伍英识等人下意识后仰了身躯,十分惊撼。
——秦家父子这一辈子,是只活‘骄奢淫逸’四个字吗?
“诸位夫人免礼,”应万初镇定自若,“今日登门叨扰,多谢体谅。”
他既如此客套,秦老夫人便沉着嗓音缓缓说:“大人说哪儿的话?县衙愿意重审案子,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应万初点头,“既如此,我命本县县尉陶融、司法季遵道二人去询问贵府的仆从,我与伍县丞在此与诸位细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