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是破碎的,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秦炎踏足这片土地时,第一个感觉是“空”。并非一无所有的空,而是被彻底榨干、彻底遗忘后,残留着无尽喧嚣回响的死寂。这里是洪荒本源之境,万物起始与终结之地,如今,却只是一片荒芜的废墟。
他低头,看向怀中蜷缩着的少女。
苏小漓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平日里那份狡黠灵动的气息消失殆尽,只剩下破碎般的脆弱。她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唯有体内一丝属于青丘狐族的本源微光,在她心口处极其缓慢地闪烁,证明着她还在顽强地坚持。
就是这丝微光,指引他,或者说,逼迫他,来到了这里。
……
数个时辰前,他们还在那个边陲小村,天空还是蓝的,风里还带着泥土和炊烟的味道。
“秦炎!秦炎!你快来看,我编的花环好不好看?”苏小漓像一只真正的山林小兽,赤着脚丫从开满野花的山坡上跑下来,草叶和花瓣沾了她裙摆一身。她举着一个用淡紫色和白色小花编成的环,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献宝似的得意。
彼时,秦炎正帮着石猛修理村口的栅栏。他放下手中的木槌,看着跑得微微喘气的少女,阳光落在他脸上,笑容干净又温暖:“好看。不过,”他话锋一转,带上了惯有的调侃,“你确定不是把后山那片花田的‘精华’都薅秃了才凑出来的?”
“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苏小漓气鼓鼓地跺脚,作势要把花环砸他脸上,手腕一转,却轻巧地戴在了自己头上,歪着头问他,“戴我头上,是不是更好看了?”
石猛在一旁哈哈大笑着起哄:“小漓妹子,你别理他!这小子就是欠揍!你戴这花环,比画上的仙女还俊哩!”
一切发生得毫无征兆。
天空,像一块被无形巨力砸碎的琉璃,骤然裂开一道横贯东西的狰狞缺口。没有雷声,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规则崩断的嘶啦声。浓郁的、粘稠的黑暗从裂缝中倾泻而出,那不是夜晚的黑,而是吞噬一切光线、声音、甚至生命的虚无。
“那是什么?!”有村民惊恐地大叫。
混乱瞬间爆发。鸡飞狗跳,孩童啼哭,人们像无头苍蝇般乱窜。
石猛脸色剧变,一把抓起靠在栅栏上的长刀,怒吼道:“所有人!进屋!快!”
秦炎的反应更快,在天空异变发生的瞬间,他己一步跨到苏小漓身前,将她牢牢护在身后。他仰头望着那裂缝,阳光开朗的神情褪去,眉头微蹙,眼底深处,一丝极淡的、与他外表年龄绝不相符的古老沧桑一闪而逝。不对劲,这崩塌的速度和气息……
就在这时,苏小漓猛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双手捂住心口,软软地倒了下去。
“小漓!”
秦炎心头一紧,迅速弯腰将她抱起。触手是一片冰凉,她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微微颤抖,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她怎么了?”石猛持刀戒备,焦急地问道。
秦炎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苏小漓心口那团骤然变得明亮、却极度不稳定的狐族本源微光上。那微光正与天空裂缝中溢出的某种气息产生着强烈的、灾难性的共鸣!
天空的裂缝在扩大,黑暗如同潮水般蔓延,所过之处,草木瞬间失去生机,化为飞灰。村庄的防护结界连一息都没能支撑,就像泡沫般破碎。
必须离开!不,是必须去那里!
一个清晰的念头,如同早己设定的程序,轰然在他脑海炸响——洪荒本源之境!只有那里,才有可能稳住她即将溃散的本源!
他来不及对石猛解释,只匆匆留下一句:“石猛大哥,守好村子!我带小漓去个地方!”便抱着苏小漓,一步踏出。
脚下的大地纹路奇异扭曲,空间在他身前折叠、破碎。他仿佛踏在无形的阶梯上,每一步落下,都远离现实的村庄一分,靠近那片虚无的破碎之地一分。石猛在他身后惊愕的呼喊,被骤然拉长的空间扭曲、吞没,最终消失不见。
……
再次脚踏实地,便是这片被称为“本源”的荒芜死地。
怀中的苏小漓似乎因为接近了源头,痛苦稍微减轻,但昏迷得更沉,那丝本源微光也重新变得微弱,只是顽强地不肯熄灭。
秦炎收敛心神,抱着她,小心翼翼地向这片区域的深处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仿佛怀中捧着的是世间最易碎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