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熔金,为东海沿岸铺上一层血色。咸腥的海风裹挟着焦糊味,吹过满目疮痍的城镇。断壁残垣间,幸存的百姓正在清理废墟,偶尔响起压抑的抽泣声。
秦炎站在一处高耸的礁石上,望着逐渐恢复平静的海面。他依旧是那副山村少年的模样,眉眼干净,身姿挺拔,只是那双曾经阳光肆意的眼眸深处,沉淀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沧桑。距离那场撼天动地的最终决战己过去半月,苍穹的裂痕己被他以自身修为为代价勉强弥合,但天地间灵气的紊乱,以及那场浩劫留下的创伤,却非一朝一夕能够抚平。
他下意识抬手,轻轻触碰胸口。那里,贴身放置着一枚温润的玉印,也是他与那个在古梧桐树下沉睡的人儿之间,唯一的联系。苏小漓……想到这个名字,他心头便是一阵绵密的痛楚,伴随而来的,是几乎要焚尽一切的护短执念。他承诺过会回去唤醒她,在此之前,任何胆敢搅乱这份用巨大代价换来的平静的存在,他都不会放过。
海风送来一丝不同寻常的躁动。秦炎微微蹙眉,目光锐利地投向远海。
残破的海盗船“黑潮号”,如同幽灵般从一处隐蔽的海湾驶出。甲板上,聚集着数十名形容狼狈、眼神凶悍的海盗。他们是鬼鲛的残部,在首领与云霁先生同归于尽、大部分主力被秦炎涤荡之后,这些漏网之鱼凭借着对海路的熟悉和对凶兽血脉残余的感应,勉强苟活了下来。
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名叫“血锚”的壮汉,正挥舞着断了一半的弯刀,嘶声鼓噪:“弟兄们!都醒醒!鬼鲛老大死了!我们的船队快完了!但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猛地踹了一脚甲板上一个被黑布覆盖的笼子,笼子里传来低沉的、充满暴戾气息的嘶吼,隐隐有暗红色的凶光从黑布缝隙透出。
“看见没?这是老大当初培育的‘噬灵鲛’,还没完全驯化,但凶性十足!”血锚双眼赤红,“那个叫秦炎的小子,还有那个该死的狐狸精,是他们害死了老大!毁了我们的基业!现在,那小子肯定也重伤未愈,那个狐狸精听说也废了!这是我们的机会!”
旁边一个干瘦、眼神闪烁,绰号“乌贼”的谋士模样的海盗,阴恻恻地接口:“没错。根据逃回来的兄弟说,最后时刻,那秦炎为了补天,几乎燃尽了修为。他现在不过是强弩之末!我们还有这头噬灵鲛,只要找准机会,潜入他们藏身的村落,定能杀他个措手不及!用他和那狐狸精的血,祭奠老大!”
“报仇!报仇!”
“抢光他们的村落!让他们知道得罪我们东海鬼鲛部的下场!”
海盗们被煽动起来,残存的凶性被点燃,挥舞着兵器,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复仇的火焰和对掠夺的渴望,暂时压过了对秦炎的恐惧。
“血锚哥,”一个负责瞭望的海盗连滚爬爬地跑过来,脸上带着兴奋与惊惧交织的扭曲表情,“发现了!东南方向三十里,那个秦炎……他一个人在海边!”
血锚一愣,随即露出狂喜之色:“一个人?天助我也!传令下去,升起残帆,放出噬灵鲛开路!我们这就去会会这位‘救世主’,看他如今还剩几分本事!”
乌贼却微微皱眉,拉住血锚:“大哥,小心有诈。他敢独自现身,恐怕……”
“怕什么!”血锚一把甩开他,指着笼子里的凶兽,“他有伤,我们有它!趁他病,要他命!今日,就要让这东海,再次记住我们鬼鲛部的凶名!”
黑色的海盗船,如同离弦之箭,破开波浪,朝着秦炎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那头被释放的噬灵鲛潜入水中,化作一道巨大的黑影,搅动暗流,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与混乱气息。
秦炎依旧立在礁石上,衣袂在海风中翻飞。他早己感知到那艘充满恶意船只的靠近,以及那头散发着令人厌恶气息的凶兽。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那些海盗充满仇恨与贪婪的嚎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厌倦。这些蝼蚁,在天地刚刚喘息之际,便迫不及待地跳出来,妄图玷污他用重要之人沉眠换来的和平。
海盗船很快逼近,在距离礁石百余丈处停下。血锚站在船头,隔着海面,厉声喝道:“秦炎!纳命来!今日便要你为鬼鲛老大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