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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黑风谷的刀与暖（第1页）

晨露第七次漫过石阶时，石阶上的青苔都吸饱了水，泛着湿漉漉的光。王浩后背的茧子厚得像层老牛皮，指甲刮上去都发不出脆响——那是半月来撞石撞出来的硬壳，边缘还沾着昨晚没擦净的玄铁岩粉末。他往试剑石前站定，深吸一口气，后背撞上石头的瞬间，“咚”的声响里裹着层闷劲，不像从前那样带着空泛的回响，倒像矿镐凿进了实心的铁矿脉，震得指尖都发麻。

“气别走得太急。”林玄的声音从石旁传来，他正蹲在地上用炭笔勾画，指尖沾着的墨汁混着石屑，在石壁上洇出一个个小墨点。“你看这道痕，从丹田绕到左肩，拐的这个锐角，是不是像极了你刚才运气时，那股劲卡在骨头缝里的样子？”王浩凑近去看，石壁上的曲线歪歪扭扭，却在左肩的位置突然折出个尖刺似的角，尖得能戳破纸，正对着他此刻隐隐作痛的地方。

林玄的炭笔在锐角上顿了顿，黑色的炭灰簌簌往下掉，落在他磨得发亮的鞋尖上。“得把这角磨圆了，像溪水流过石头那样，顺着劲走。”他手腕一转，炭笔在石壁上拖出道圆润的弧线，“你撞石时左肩总绷着，像块没烧透的硬炭，得松快些。”说话间，他指节在石壁上轻轻敲了敲，指腹上的薄茧蹭过炭痕，落下些细碎的黑末，混着石缝里漏下的晨光，像撒了把黑芝麻。

王浩试着按他说的，运气时故意松了左肩，果然觉得那股憋在骨头缝里的劲顺着脊椎往下淌，像解开了堵住的水渠。他撞向试剑石时，后背的茧子与石面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倒比从前的“咚咚”声踏实多了。“师兄，你手上的炭笔都快磨秃了。”他瞥见林玄手里的炭笔只剩小半截，笔杆上还缠着圈布条，防止打滑。

林玄低头看了眼炭笔，嘴角勾了勾：“快了，等闯过谷，就去藏经阁换支新的。”他把炭笔往腰间一别，起身时衣摆扫过地面的碎石，发出“哗啦”一声轻响，“去把那罐苍术灰拿来，今日该练闭气了。”

闭气的瓦罐就放在院角的老槐树下，罐口缠着圈浸了雄黄酒的布，布上还沾着几片干枯的苍术叶。王浩刚把脸探进去，就被罐里翻涌的瘴气呛得首咳嗽，眼泪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这里面的毒草比昨日又多了些。”他咳得肩膀发颤，却看见林玄正用根细针，小心翼翼地挑出瓦罐里新长的毒草嫩芽，指尖被草叶的细刺扎出个小红点，他也没察觉，只专注地把嫩芽扔进旁边的石臼里捣烂。

“黑风谷深处的瘴气，比这罐子里的烈十倍都不止。”林玄把挑净嫩芽的瓦罐推过来，指尖的小红点渗出血珠，滴在石臼里，与捣烂的毒草混在一起，像朵绽开的小红花。“现在多呛几口，到了那儿才有力气挥刀。”

如今王浩己能在罐里待上半炷香，脸憋得通红，像块烧红的烙铁，眼里却亮得很。他看见林玄总在寅时悄悄起身，往瓦罐里添新的毒草——那些从黑风谷外围采来的草叶上还挂着晨露，沾着他鞋跟上的泥。排房的窗纸上，总在寅时印出个弯腰添草的影子，像株往土里扎根的树。

这日傍晚，王浩刚从瓦罐里探出头，就见林玄站在院中央，周身泛着层淡淡的白气，像刚从雾里走出来。他身上的灰布衫沾着些湿漉漉的水汽，发梢还滴着水，像是刚从谷里回来。王浩伸手去碰旁边的玄铁栏，指尖刚触到铁栏，就听见“滋”的一声轻响，栏上竟凝出层细冰，冰上还映着林玄的影子，转眼又化成水珠，顺着栏柱往下淌，在地面聚成个小小的水洼。

“成了？”王浩的声音带着刚闭完气的沙哑。

林玄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汗珠子滚过他棱角分明的下巴，滴在胸前的衣襟上，洇出个小圈。“还差口气。”他捡起地上的矿镐，往院角的青石上一劈，“咔嚓”一声，青石裂成两半，镐头却没沾半点石屑，只落下些细碎的白灰。“气能聚在手上，却还穿不透筋骨，像隔着层窗户纸。”

王浩忽然想起怀里的龟甲碎片，那碎片被他体温焐得温热。他摸出碎片往林玄手里塞：“用这个试试？赤水龟的壳能导气，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