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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赶路（第1页）

晨光熹微，汉水的涛声似乎也柔和了些，不再是夜间那沉郁如兽吼的呜咽，而化作一层层、永不停歇的、细碎而宏大的背景音，冲刷着岸边的沙石，也冲刷着人心底最后一点浮躁。

杨康走在前面，脚步踩在江岸潮湿的鹅卵石上，发出轻微的、有规律的沙沙声。他不快，也不慢，始终保持着一种稳定的、足以让重伤初愈的穆念慈勉强跟上的节奏。靛蓝色的粗布劲装，在微明的天光下显得干净利落，腰间那柄形式奇古的“无名”剑，随着步伐，剑鞘偶尔轻轻磕碰在腿侧，发出极轻微的、沉实的声响。

穆念慈跟在他身后三五步远的地方，咬着牙，忍着肋下和周身尚未完全消退的疼痛，努力迈着步子。新换的靛蓝劲装虽然干净，但布料粗硬，摩擦着尚未愈合的伤口，带来细微却持续的刺痛。她低着头，目光偶尔掠过前方那个挺拔而沉默的背影，又很快移开，落在自己脚前崎岖不平的地面上，或是身旁奔流不息、泛着灰白色晨光的宽阔江面。

一路无话。只有江水奔流，风吹芦苇，和两人单调的脚步声。

杨康大部分时间在沉默中赶路，目光看似散漫地掠过前方起伏的山峦、岸边摇曳的苇丛，以及远处江面上偶尔出现的、如墨点般的渔舟，实则心神却沉入体内，引导着那缕新生的、带着独孤剑意锋锐特质的内息，沿着玄奥的轨迹，缓慢而坚定地流转。每一次循环，都如同最精密的雕刻，在干涸的经脉河床上，凿开新的通路，带来细微却清晰的胀痛感，以及随之而来的、一丝丝增长的掌控力。同时，脑海中，昨夜从那兽皮卷上记下的“独孤九剑”总纲与精要，与之前得到的“剑意”传承相互印证、融合、推演，化为无数种可能的攻防变化，在心念间反复演绎。破剑、破刀、破枪、破鞭、破索、破掌、破箭、破气……八式剑理，如同八面棱镜，从不同角度折射着“无招胜有招”的至理。而那艰深玄奥的“总诀式”口诀，更如同一把万能钥匙，在他意识深处，不断尝试着开启一扇又一扇“料敌机先”、“攻其必救”的大门。

他在赶路，也在修行。赶的是脚下的路，修的是心中的剑。

穆念慈自然无法得知他内心的波澜。她只觉得前方那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越来越沉静，也越来越……难以接近。那是一种并非刻意疏离，却仿佛天然与周遭隔着一层无形屏障的冷漠。她偶尔会想起昨夜擂台上他“握石成粉”的震撼，想起乱葬岗下他鬼魅般的身手和那精准到可怕的判断，想起他为自己处理伤口时那稳定却毫无温度的手指……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拼凑出一个强大、神秘、冷漠、却又在绝境中对她伸出援手的复杂形象。

他救了自己，给了自己衣服、食物、药物，甚至现在，还在前方带路，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可他几乎不说话，不问她的来历，不问她要去哪里，也不解释自己的任何行为。就像一柄出了鞘、却悬在半空的剑，你知道它锋利无匹，也知道它可能随时落下，却无法揣测它下一刻会指向何方。

这种沉默，比任何追问或安慰，都更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和一种……茫然无措的依附。她像一株失去了大树的藤蔓，本能地想要抓住些什么，哪怕只是一段冰冷的、坚硬的岩石。

日头渐渐升高，驱散了江面的薄雾，也将两人的影子在身后拉得细长。他们沿着江岸，逆流而上，渐渐离开了开阔的江滩，进入了丘陵地带。地势开始起伏，山路变得崎岖，人烟也更加稀少。偶尔能见到山坡上开垦出的、零星的小块梯田，种着些蔫头耷脑的庄稼，显出名副其实的“靠天吃饭”的贫瘠。

晌午时分，两人在一处背阴的山坳里停下休息。杨康找了一块相对平坦的石头坐下，从包袱里拿出干硬的饼和咸肉，分给穆念慈一份，自己则就着皮囊里的清水，慢慢吃着。动作依旧不疾不徐，咀嚼得很仔细，仿佛在品味什么珍馐美味，而不是这粗糙得硌牙的食物。

穆念慈接过饼和肉，小口吃着。干硬的饼很难下咽，她吃得很慢，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在了杨康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