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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北丐洪七公（第1页）

尘埃，混着碎石、草屑、以及被那惊天一掌彻底碾碎的毒蛇血肉，在夜色中缓缓升腾、弥漫，形成一片朦胧的、带着浓重腥气和焦糊味的薄雾。巨大的掌印如同大地的伤疤，烙在山谷中央，边缘泥土焦黑龟裂，袅袅青烟，触目惊心。掌印周围，方才还如潮水般汹涌、嘶鸣着扑向猎物的蛇群，此刻早己溃不成军，侥幸未死的也本能地瑟缩着，向西周黑暗深处仓皇逃窜，只留下一地狼藉的、令人作呕的残躯。

空气仿佛凝固了。夜风停滞，虫鸣噤声，连远处隐约的山涧水声，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霸道绝伦的一掌，给彻底镇压了下去。唯有那邋遢老乞丐（洪七公）撕咬叫花鸡的、满足的吧唧声，和他腰间酒葫芦晃荡的轻响，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欧阳锋僵立在距离掌印边缘不足三尺的地方。他那身浆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下摆被方才掌力余波扫中，撕裂开一道口子，正随着他微微颤抖的身躯无力地飘荡。他枯槁的脸上，此刻己没了之前的阴鸷与倨傲，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震惊、狂怒、羞恼，以及一丝深深忌惮的铁青色。他握着蛇头短杖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手背上青筋如同虬曲的蚯蚓，不断跳动。那双细长的、如同毒蛇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油光满面、仿佛只是来郊游打牙祭的老乞丐，瞳孔收缩如针。

“北——丐——洪——七——公——！”

他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干涩，仿佛毒蛇吐信，带着淬了毒的寒意，和一种被当众羞辱、却又不得不正视强敌的极致憋屈。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本该在江南逍遥、与世无争的老叫花，竟然会神兵天降，出现在这金国腹地的荒山野岭，而且还如此不讲武德地，在他即将得手之际，用他最招牌的、也是最让他厌恶的“降龙十八掌”，给了他一个如此响亮的“下马威”！

洪七公仿佛没听见欧阳锋那充满杀意的低吼，又狠狠撕下一大块鸡肉，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嘟囔道：“唔……香！真香！老叫花赶了几天路，就惦记这口……嗯？老毒物，你瞪那么大眼珠子干嘛？想吃啊？喏，鸡屁股给你，要不要？”说着，竟真的将那油腻腻、啃了一半的鸡屁股，朝着欧阳锋晃了晃，脸上满是促狭的笑意。

“你——！”欧阳锋气得浑身发抖，几欲吐血。这等视他如无物的轻蔑态度，比方才那一掌，更让他感到羞辱！他欧阳锋，堂堂西毒，天下五绝之一，何时被人如此戏耍过？！

“叔父！”另一边的欧阳克，也早己停手，退到了欧阳锋身侧，脸色同样难看。他白玉折扇上沾了几点郭靖的鲜血（郭靖臂上伤口流出的），但此刻也无心擦拭，只是惊疑不定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洪七公，又看看地上那恐怖的掌印，心中骇然。北丐洪七公的威名，他自然知晓，只是没想到，这老叫花子的武功，竟高到如此地步！方才那一掌若是打向他，恐怕他早己尸骨无存！

“洪老前辈！”郭靖又惊又喜，顾不得手臂伤口麻痒，连忙上前几步，躬身行礼，憨厚的脸上满是激动和后怕，“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黄蓉也拉着惊魂未定的穆念慈，走到郭靖身边，对着洪七公盈盈一礼，俏脸上恢复了往日的灵动，笑嘻嘻道：“七公，您老人家可算来了！再晚一步，蓉儿和靖哥哥，可就要被这老毒物的长虫给咬成筛子啦！”

洪七公将最后一口鸡肉吞下，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上的油渍，又摘下腰间的酒葫芦，仰脖灌了一大口，这才舒坦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眯着眼看向郭靖和黄蓉，嘿嘿笑道：“两个小娃娃，不赖嘛。能从老毒物的蛇阵里撑这么久，还伤了小毒物（他指了指欧阳克），有点我当年闯荡江湖时的风范！不错，不错！”

他目光一转，落在了不远处，正缓缓收剑、脸色苍白、肩胛伤口崩裂、鲜血己将半边衣衫染红的杨康身上。洪七公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和欣赏。他方才虽在崖上，但下面发生的一切，包括杨康那奇诡的、能在蛇海中支撑许久的剑法，以及那份临危不乱、沉静如冰的心性，他都看在眼里。这小娃娃，年纪轻轻，武功路数却古怪得很，不似中原任何一派，更隐隐有种……让他这等级数的高手都感到一丝奇特的、孤峭凌厉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