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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夜袭（第1页）

夜风从巷子深处倒灌出来，带着阴沟和陈年垃圾腐败的气息，掠过杨康沾满石粉和尘土的脸颊。指尖那点灼热的余韵正在散去，留下更深的疲惫和一种针刺般的空虚感，在经脉里细微地蔓延。刚才那一下“握石成粉”，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己是他此刻能调动的、那点新生的、带着独孤心法锋锐特质的内息的极限运用。不是蛮力捏碎，而是以极其精微的内劲，在瞬间寻隙而入，震动了石块最脆弱的内部结构，使之从内而外地瓦解、酥散。原理类似，但比之前在王府用叶片切断刀鞘机簧，更耗心神，也更费内力。

人群的震惊、穆易父女的骇然、还有那些泼皮混混瞬间褪尽的血色，他都能“感觉”到，像隔着毛玻璃看到的模糊光影，没有在心底激起太多波澜。威慑的目的达到了，或许能让那对父女知难而退，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这就够了。

他转身离去，步伐看似平稳，实则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都需刻意控制，才能不让那因消耗过度而产生的细微颤抖显露出来。破烂的衣摆在身后轻轻晃动，融进更深的黑暗里，留下身后那片空地短暂的死寂，随即爆发出更汹涌的、带着难以置信和敬畏的声浪。但他己听不真切，也不关心了。

中都城的夜晚，对某些人是笙歌燕舞，对另一些人，是求生和藏匿的迷宫。他专挑最僻静、最肮脏、最曲折的巷陌走，避开主干道上可能增加的巡逻兵丁，也避开任何可能还亮着灯火、有人声的地方。潮湿的墙角，废弃的砖堆，散发着恶臭的排水沟旁……他像一缕真正的游魂，在城市的阴影褶皱里穿梭。

必须尽快找到一个足够隐蔽、能够暂时容身、并且能获取最基本补给的地方。伤口需要重新处理，体力需要恢复，最重要的是，必须消化今晚两场短暂的、却至关重要的“实战”所得，并尽快让那点可怜的内息壮大起来。独孤求败的传承是宝藏，但开启宝藏的钥匙，需要足够的力量去转动。

他记得，在原本“杨康”模糊的童年记忆里，王府所在的城北是达官显贵聚居之地，城南则是三教九流、贫苦百姓的混杂区域。而在城南与更外围棚户区交界的地方，似乎有一片因为前些年黄河一次不大的决口泛滥而形成的洼地，后来水退去，留下一片泥泞的荒地，滋生芦苇，也有些穷得实在没地方去的人，在那里搭起歪歪斜斜的窝棚苟活。那里，或许是王府势力和官府差役都懒得理会、也最不愿意踏足的角落。

他调整方向，朝着记忆里那片区域摸去。越走，脚下的路越泥泞难行，房屋越见低矮破败，到最后，连成片的窝棚都少见，只有零星几个用破木板、烂苇席和泥巴糊起来的、勉强能挡风的“房子”，瑟缩在荒草和污水坑之间。空气里弥漫着淤泥、腐草和人畜粪便混合的刺鼻气味。

他在一处地势稍高、背风且靠近几丛茂密枯芦苇的土坡后停下。这里离最近的窝棚也有几十步远，中间还隔着一个小水洼，相对独立。他仔细聆听，除了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分不清是人还是野狗的呜咽，再无其他动静。

就是这里了。

他先是小心地清理出一小片相对干燥的地面，用脚踩实，又折了些干枯的芦苇，厚厚地铺了一层，权当简陋的“床铺”。然后，他走到那个小水洼边。水很浑浊，泛着绿沫，但此刻也顾不上了。他撕下破烂内衣另一条相对干净的布条，就着这脏水，仔细清洗了手上和身上几处较深的伤口。冷水刺激得伤口一阵刺痛，他眉头都没皱一下。清洗完，他将布条在相对干净的内襟上用力擦干，重新包扎。

做完这些，他才在芦苇铺上盘膝坐下，背靠着冰凉的土坡，闭上眼睛。

体内，那缕新生的内息，如同一条受惊的小蛇，在宽敞却陌生的经脉河道里逡巡游走，带着独孤心法特有的、锐利而冰冷的质感。比起之前全真教那中正平和、却进展缓慢的筑基内力，这股内息更“活”，也更“利”，仿佛本身就有一种切割、穿透的特性。只是，它太微弱了，像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