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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验伪记与不靠谱的发明（第1页）

孙家这桩田契案，像块投入茅坑的石头，不仅激起了民愤，还让江南官场那潭浑水泛起了别样风味——字面意义上的。

徐文远接到“彻查田契真伪”的皇命时，正对着一碗黢黑的药水发呆。这是他从莲社那些图纸里得来的灵感，本想调配一种“遇伪墨即变色”的验药，结果不知哪味药材加多了，熬出来一股子陈年裹脚布混着臭咸鱼的味道。

“徐大人，陛下有旨……”传旨太监刚踏进工坊，就被这股味道熏了个趔趄，捏着鼻子尖声道，“……命您协助勘验吴江孙氏田契真伪，限三日……呕……”

话没说完，太监夺门而逃。

徐文远捧着那碗“生化武器”，欲哭无泪。他觉得自己离“御前红人”越来越远，离“御前臭味来源”越来越近。

唐奇来探望时，隔着三丈远就捂住了口鼻：“徐兄，你这又是研究什么？给契书‘入味’？”

“唐兄莫笑。”徐文远苦着脸，“这是验伪药水……就是味道没控住。陛下让我验孙家田契，可那契书在钱先生手里，钱先生那人你也知道，爱洁如命，我这药端过去，他怕是连人带契书一起扔进太湖。”

唐奇忍着笑，端详那碗黑水：“除了臭，可还有其他功效？”

“有！”徐文远来了精神，“我试过，寻常松烟墨遇此药水，色变淡褐；若是掺了胶或矾的劣墨，会泛绿沫；若是近期新描摹覆盖的笔迹……呃，目前只试出会变得更臭。”

“……”

唐奇沉默片刻，拍了拍徐文远的肩膀：“徐兄，有时候，方向比努力重要。你这药，验伪效果先不说，逼供效果定是一流——犯人闻了只怕什么都招。”

最后，还是钱先生自己想出了法子。这位账房先生出身的御史，对纸张有着近乎偏执的敏感。他将孙家那份“完美新契”与县衙旧档副本，并排铺在向阳的窗棂下，让人举着放大镜一寸寸比对。

“瞧这儿。”钱先生指着契书边缘一处不起眼的褶痕，“旧档副本因常年翻阅，此处有细微断裂，纸纤维走向特定。孙家这份‘新契’，褶痕形态一模一样，连断裂处纤维卷曲的方向都相同——这不合常理。除非……”

“除非这份‘新契’，根本就是照着旧档副本，用类似纸张临摹伪造的！”周主事恍然大悟，“可墨色、印章如何解释？”

“墨色可调，印章……”钱先生取过一枚自己随身的小印，在废纸上按了一下，又用指尖沾了少许茶水，轻轻涂抹印迹边缘，“若用此法‘做旧’，再以细毫修补边框，粗看难辨。但若是近期所为，印泥油性未完全渗入纸张，遇水仍有淡淡晕染。”

他取来一杯清水，用极细的毛笔蘸了，在孙家田契的印章边缘轻轻一点。果然，片刻后，印泥边缘渗出一丝极淡的红色——而县衙那份真正的旧档副本，则毫无反应。

“果然是新盖的印！”郑御史拍案而起，“好个孙家！伪造契书，还敢趁着清丈浑水摸鱼！来人，速传孙士绅到衙问话！”

然而，孙士绅没传来，却传来了孙家管家。那管家战战兢兢，捧来一个锦盒，里面竟是孙士绅的“请罪书”和……一沓泛黄的旧账册。

请罪书写得声泪俱下，自称“一时糊涂，受了户房蠹吏蛊惑，为保祖产行差踏错”，愿“退还强占赵家田亩，并捐银五百两修县学赎罪”。而那沓旧账册，则记录着多年来与县衙户房、刑房乃至府衙某些胥吏的“人情往来”，时间、数额、事由，清清楚楚。

郑御史翻看账册，脸越来越黑。这哪里是请罪，分明是“同归于尽”的威胁——账册里牵扯的，可不只一个孙家，而是江南官场一张若隐若现的小网。

“这孙士绅，倒是个‘舍得一身剐，敢把老爷拉下马’的狠角色。”钱先生冷笑，“自己逃不掉，就拉一堆垫背的。他料定我们不敢把这账册掀开——掀开了，江南试点还搞不搞？多少官吏要落马？动静太大，朝廷脸上也无光。”

周主事头疼：“那……此事如何处置？若轻轻放过，如何服众？若严查，牵连太广……”

一首旁听的唐奇忽然开口：“几位大人，下官有个不成熟的想法——咱们是不是把这事儿想复杂了？”

众人看向他。

唐奇指着那请罪书：“孙士绅认的是什么罪？‘强占民田’、‘伪造契书’。他愿意退田、捐银、认罚。至于这账册……”他拿起册子掂了掂，“他送来了，咱们收下了。但账册里的事儿，是另一桩案子，可以慢慢查嘛。当前要紧的，是赵老汉的田能不能拿回来，孙家的伪契能不能作废，试点清丈的公信力能不能保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