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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腊月廿九扫尘扫出个囧（第1页）

腊月廿九，按老规矩，是“扫尘日”。

唐奇一大早，就被李氏从被窝里薅了出来。今天的家庭KPI（关键绩效指标）是：把家里角角落落打扫得一尘不染，寓意“除旧布新”。

“奇儿，你去掸房梁上的灰！你爹去扫院子！我去擦门窗柜子！”李氏分配任务，干劲十足。

唐奇仰头看着自家正房那根粗壮的房梁，以及上面经年累月积攒的、能在上面种蘑菇的陈年老灰，眼前一黑。没有吸尘器，没有长杆鸡毛掸子，就一把绑在竹竿上的旧扫帚。

他认命地搬来梯子，爬上去，刚挥了一下扫帚，灰尘就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呛得他连打三个喷嚏。

“慢点慢点！灰都落到供桌上了！”李氏在下面喊。

唐远山在院子里扫雪，闻声瞥了一眼屋里，摇摇头，继续不紧不慢地挥动大扫帚。

唐奇灰头土脸地在房梁上奋斗，感觉自己像个矿井作业人员。好不容易把主要灰尘搞定，正要下来，李氏又喊：“再看看梁柱接缝！那里头容易藏蜘蛛网！”

唐奇只好又凑近去看。这一看不要紧，在正堂主梁和墙壁的夹角处，除了蜘蛛网，他似乎瞥见一个颜色不太一样的小东西。他小心翼翼地用扫帚柄尖端拨了拨。

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巴掌大小的扁平物件掉了出来，落在下面的八仙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什么东西？”李氏凑过来。

唐奇爬下梯子，拍了拍身上的灰，拿起那个油纸包。入手颇沉。拆开层层油纸，里面赫然是一本薄薄的、纸质发黄的手抄册子，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

翻开一看，里面是用工整小楷记录的一些日期、人名和数字，看起来像流水账，但格式很特别。比如：“甲子年三月初七，南城李记绸缎庄，王管事，纹银五十两，入‘冬’账。”“乙丑年腊月廿，西市口赵家当铺，刘掌柜，明珠一对，记‘夏’库。”

唐远山不知何时也进来了，看着那册子，眉头紧锁。

“爹，娘，这是……”唐奇有点懵。自家房梁上怎么藏了这玩意儿？看年份，至少是十几二十年前的了。

唐远山接过册子，翻看了几页，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合上册子，沉声道：“这是你祖父留下的。”

“祖父？”唐奇更惊讶了。记忆里，原主的祖父也是锦衣卫，职位比父亲还高些，但早逝。

“你祖父……当年在锦衣卫，管过一段时间的‘暗账’。”唐远山声音压得很低，“有些不好明面走账的款项往来，会有这种私记。这本……看名目，像是记录的某些人‘孝敬’的流水。‘冬’‘夏’可能是指不同的库或者渠道。”

李氏听得脸色发白：“这……这怎么办？要不……烧了？”她本能地觉得这不是好东西。

唐远山摇摇头：“烧了容易，就怕有心人还记得。既然是藏在梁上，就是不想让人发现。奇儿，”他看向儿子，“你如今也在锦衣卫，这本东西……或许有用，或许有害。你自己斟酌。”

他把册子递还给唐奇。

唐奇拿着这烫手的“传家宝”，心情复杂。这算什么？新手大礼包？还是定时炸弹？祖父当年记录的，是谁的孝敬？和现在石文义、钱宁他们搞的，有没有关联？

他想了想，把册子重新用油纸包好：“先收着吧。说不定……以后能用上。”至少，这是个了解锦衣卫内部某些隐秘运作的窗口。

“收好了，别让外人看见。”唐远山叮嘱一句，又出去扫院子了，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李氏也赶紧转移话题：“对对，收好收好。哎呀这灰真大！奇儿快去洗把脸，一会儿还得贴春联呢！”

家庭扫尘活动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继续。只是唐奇觉得，自家这“除旧”，除得有点过于刺激了。

下午，唐奇还是得去北镇抚司点个卯。腊月廿九，衙门里更是冷清得能跑马。十个人里能见到两三个就不错了，还都在摸鱼聊天，等着放假。

架阁库里，孙文书己经进入了“半休眠”状态，裹着件旧棉袍，抱着手炉，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连唐奇进来，他都只是抬了抬眼皮，含糊地“嗯”了一声。

唐奇也乐得清闲，在自己的角落坐下，脑子里还在想那本册子。他悄悄拿出来，又仔细翻看。里面记录的人名，有的似乎还耳熟，比如“南城李记绸缎庄”，不就是昨天崔千户见的那位李员外家吗？还有“西市口赵家当铺”……西市口！

他的目光落在“乙丑年腊月廿，西市口赵家当铺，刘掌柜，明珠一对，记‘夏’库”这一条上。腊月廿……也是临近年底。难道这种年底“孝敬”是传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