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济社的闹剧刚平息,苏州城又出了新乐子。
城西“听雨轩”茶楼门口挂出了新招牌:“江南第一讲坛——成功学大师周弘亲授《财富自由之路》”。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每日午时开讲,茶水免费,名额有限。”
“周弘?”唐奇看到这名字时,差点把茶喷出来,“他不是在诏狱里吗?”
赵婉儿刚从外面回来,解下披风:“问过了,是同名同姓。这个周弘西十多岁,福建人,据说早年跑海贸发了财,后来改行当‘人生导师’。在杭州、嘉兴讲了好几场,场场爆满。”
“讲什么?”
“就你教我的那些词儿。”赵婉儿翻了个白眼,“什么‘思维格局’‘财商觉醒’‘被动收入’,还有‘用别人的钱赚钱’——活脱脱就是你那套‘成功学讲座’的山寨版。”
唐奇哭笑不得。他当初在白莲教案里用过这招,没想到被人学去了,还用来正经做生意。
“去听听?”赵婉儿挑眉,“看看你这‘祖师爷’被山寨成什么样了。”
午时不到,听雨轩己经挤满了人。唐奇和赵婉儿混在人群里,找了个角落坐下。讲台上摆着张红木桌子,桌上放着个铁皮喇叭——跟唐奇在顺天府用的那个一模一样。
时辰一到,周弘登场了。这人长得很“成功”:圆脸,微胖,永远带着和善的笑,一身绸衫料子普通但剪裁得体,既不过分张扬也不显寒酸。他先朝台下拱拱手,也不急着说话,而是慢悠悠地泡了壶茶,等众人安静下来,才开口。
“诸位,今天咱们不讲大道理,就讲一个事儿:怎么让钱追着你跑。”
台下哄笑。有人喊:“周先生,钱要真能追人跑,我先绕着苏州城跑三圈!”
周弘也不恼,笑眯眯地说:“这位兄弟问得好。钱为什么不会追你?因为你把它当祖宗供着!你想着怎么省,怎么攒,怎么捂紧口袋——越这样,钱越躲着你!”
他拿起粉笔(这也是唐奇在技工学堂推广的玩意儿),在黑板上写了个大字:流。
“钱是什么?是水!要流动!你存在罐子里,那就是死水,发臭。你让它流起来,灌溉田地,推动水车,带动磨盘——这叫活水!活水才能生财!”
比喻简单,但生动。台下不少人点头。
周弘继续说:“那怎么让钱流动?三个字:借、用、还。”
“借别人的本钱,做自己的生意;用生意的利润,还别人的本息;剩下的,就是你的。”他顿了顿,“我知道有人要说:借不到啊!这就是关键——你得让别人相信,把钱给你,比存钱庄划算!”
他讲了个案例:杭州有个卖扇子的小贩,借了十两银子,批发扇子到苏州卖,一趟赚了三两。还了本息,净赚一两五钱。如此往复,半年就攒够了开铺子的本钱。
“但这不是谁都能成吧?”台下有人质疑。
“问得好!”周弘一拍桌子,“所以我要教你们的不是具体做什么生意,而是这个——”他又写两个字:杠杆。
“用小的力,撬动大的物。你有一两银子,只能买十把扇子;但如果你用这一两做保证金,赊来一百把扇子呢?卖出去,还了货款,利润翻十倍!”
台下哗然。这道理其实简单,但很多人没想过。
唐奇在角落听着,不得不承认,这个周弘比他当初在顺天府讲得系统多了。而且人家是正经商人出身,有实操案例,比他那套纯理论有说服力。
但问题来了:这么“无私”地教人发财,周弘图什么?
很快答案揭晓。讲到最后,周弘话锋一转:“当然,道理懂了,还要有门路。我知道在座不少是手艺人——织布的、打铁的、做木工的。你们手艺好,但缺什么?缺本钱,缺销路,缺人脉。”
他拍拍手,伙计抬上来一块大木板,上面贴满了纸条。每张纸条都写着一个“商机”:某布庄急招代工,某商队需要护镖,某员外家要修花园……
“这是‘机会板’。”周弘说,“我周某人这些年走南闯北,认识些朋友。他们有什么需求,我记下来,贴在这儿。诸位看看,有没有适合的。有,来找我,我帮你们牵线。”
台下炸了锅。这简首是天上掉馅饼!
但唐奇注意到,那些纸条上,大部分都写着“需交保证金”“需有人担保”“需经培训合格”等条件。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赵婉儿小声说,“收培训费?担保费?”
“恐怕不止。”唐奇眯起眼。
果然,有人当场就要报名。周弘的助手——一个精瘦的账房先生——立刻上前登记,然后说:“诸位别急。我们这讲坛是免费的,但‘商业培训’和‘机会对接’需要一点服务费。也不多,二两银子,管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