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一阵阵往鼻子里钻。
陆妤站在观察窗边,看向里面。
孙雯已经醒了,额上缠着纱布,小脸苍白,小口喝着秦莲芝喂到嘴边的温水。
女孩的眼睛很大,眼尾绷紧。手指绞着床单,指节泛白。
病房门虚掩着,走廊的吵闹声清晰可辨。
“三千?我老婆天天在你们永鑫累死累活,我闺女也是跟着来厂里才出的事!这脑袋要是落下病根,嫁不出去,你们负得起责吗?”一个男人粗嘎的嗓门拔得很高,“必须三万!少一分都别想了结!”
是孙雯的父亲。
他穿着沾了油污的深蓝色工装,脖子梗着,手指几乎戳到秦莲芝脸上。
秦莲芝挡在病房门前,藏蓝色围裙还没解下,脸上带着忍耐:“孙师傅,雯雯的医药费厂里肯定负责到底。但赔偿要按规矩来,不是您说多少就多少。”
“规矩?你们永鑫的规矩就是欺负我们红星的人是吧?”
孙父声音更大,引得远处护士站的人纷纷探头。
秦莲芝脸色不好看,但仍压着脾气:“话不能这么说。雯雯妈妈是我们永鑫的正式员工,厂里不会不管孩子。您这么闹,影响孩子休息。”
“少来这套!让你们管事的出来!那个姜厂长呢?躲起来了?”
一个瘦小的女人挤上前,是孙雯的母亲,穿着永鑫的旧工装,衣服洗得发白。
她怯怯地去拉丈夫的袖子:“孩儿他爹,别吵了,雯雯还在里面呢……”
“滚开!”孙父猛地甩开她,“张二妹!你到底跟哪边一伙的?”
张二妹踉跄一下,撞到墙上,低着头不敢再吭声,眼圈通红。
秦莲芝赶紧扶住她,眉头紧皱。
姜好就是在这时走过去的。
她脚步不急不缓,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米白色的大衣上,前襟那几点暗红血渍已经干了,像雪地里的落梅。
她先轻轻扶住张二妹的胳膊,声音温和:“张姐,没碰着吧?”
语气里的体贴让张二妹受宠若惊,连连摇头。
姜好这才将目光转向孙父,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带着理解和歉意的笑容,声音柔和,却让周围的嘈杂不自觉低了下去:“孩子受了伤,当母亲的哪有不心疼的?您放心。孩子在厂里出的事,该我们负责的,一分都不会少。”
孙父绷着的脸稍微松动了些,但口气仍硬:“姜厂长,你明白就好!三万块,必须赔!”
姜好笑了笑,目光扫过孙父胸前红星厂的徽标。
她转向秦莲芝,语气恳切如同交代家事:“秦主任,你经验丰富,好好跟孙师傅解释清楚厂里的章程,务必让孙师傅放心。”
秦莲芝立刻领会,半劝半请地将孙父引到一边。
张二妹感激地看姜好一眼,跟着进去病房。
姜好转身走向观察窗,脸上的笑容在转身瞬间淡去,指尖拂过大衣前襟那点暗红。
陆妤推开观察室的门走进去。
孙雯看到她,明显紧张起来。